子，至少有七八個月了。
蘇晚看見我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她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水濺了一地，玻璃渣子碎得到處都是。她的臉色先是白，然后紅，最后變成一種說不出的灰，像冬天的陰天。
“你……你怎么回來了？”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給你發(fā)了消息?！蔽艺f，聲音聽上去不像自己的，又干又澀。
“我沒看手機?！彼乱庾R地把手擋在肚子前面，像是在保護什么，又像是在遮掩什么。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我看著她，她看著我?？蛷d里靜得能聽見嬰兒床上的床鈴被風(fēng)吹動發(fā)出的細小聲響。
“誰的？”我問。
她沒說話，嘴唇在抖。
“我問你，孩子是誰的？！”我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怒火、屈辱、心碎，全都擰在一起，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蘇晚后退了一步，靠在墻上，眼淚嘩地流下來。她沒有辯解，沒有否認，只是用力地咬著嘴唇，整個人像風(fēng)雨里一片要被打碎的葉子。
“三個月了?！彼K于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什么？”
“懷孕……三個月了?！彼拖骂^，不敢看我的眼睛。
三個月？我盯著她的肚子，那個尺寸，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三個月。我在**工地待了三年，不是傻子，女人懷孕幾個月，我多少還是能看出來的。
“你到底懷孕幾個月了？”我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往后縮，直到后背抵住墻壁，無路可退。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她張了張嘴，聲音支離破碎：“七……七個月?！?br>轟——
像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我渾身的血都涼了。七個月。我上一次回國是一年半以前，而她現(xiàn)在懷了七個月的身孕。也就是說，去年冬天，我還在**四十多度的氣溫里曬得像條狗的時候，她和別的男人上了床，懷了孩子。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坑底，頭頂?shù)墓饩€越來越暗。
“那個男人是誰？”我的聲音在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到了極點反而變得冰冷。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清醒。
蘇晚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淚光里全是絕望。她張了張嘴，忽然身子一軟，整個人朝旁邊倒了過去。
“蘇晚！”我沖上去抱住她，她渾身都在發(fā)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fā)青。我慌了，一把抱起她——她才一百斤出頭，挺著那么大個肚子，輕得不像話。
“我……我沒事?！彼悦院刈ブ业母觳?，指尖冰涼，“就是……低血糖……”
我把她放到沙發(fā)上，去倒水的手是抖的。我一邊倒水一邊罵自己，都這個時候了，我還在計較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她現(xiàn)在是個孕婦，一個懷了七個月身孕的孕婦。
蘇晚喝了水，臉色漸漸緩過來一些。她在沙發(fā)上縮成一團，肚子高高地頂起來，呼吸又急又淺。我蹲在她面前，看著她蠟黃的臉和浮腫的腳踝，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蘇晚，”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緩下來，“你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那個男人是誰，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你打算怎么辦。你告訴我，我不打你，也不罵你，你把話說清楚?！?br>她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不停地往外滲。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暈過去了，她才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沒有別的男人?！?br>“……什么？”
“我說沒有別的男人！”她忽然睜開眼睛，眼眶通紅，里面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緒，“這個孩子是你的！你的！”
我愣住了。
“七個月，”她一字一頓地說，“你上次回來是一年半以前，但是那次你沒碰過我。你想一想，你真的沒碰過我嗎？”
我拼命地回想。上次回國是項目第二年的秋天，回來開了三天會，住在公司的招待所里，蘇晚來看過我一次。那次她在招待所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我記得——我記得那天晚上她是想親熱的，但我太累了，倒頭就睡著了。
不對。
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