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兵秣馬，枕戈待旦------------------------------------------，湘南小城悶熱難耐，蟬鳴聲從早到晚不曾停歇。，但林翊沒有讓隊友們沉浸在榮耀里太久。奪冠后的第三天，他就重新召集了所有人，恢復每天兩小時的訓練?！笆≠愡€有一個月?！彼驹诓賵錾希掷锉е穷w已經(jīng)有些磨損的皮球，“我們的對手不是市里這些隊伍了。”。，而省賽——那是整個瀟湘省所有城市的冠軍隊伍齊聚一堂，每一支都不是善茬。，林翊從市足協(xié)那里打聽到了消息：省城的那支隊伍，叫育英小學。?！白闱蛱厣珜W校”，擁有全省唯一一個小學階段的專業(yè)青訓基地。他們有專職教練、有營養(yǎng)師、有自己的訓練場，甚至每年從全省各地選拔有天賦的孩子入學。，是一個叫沈鳴的六年級學生。，沈鳴十歲就被省少年隊破格錄取，去年在全國少兒足球邀請賽上打進十二球，榮膺最佳球員和金球獎。據(jù)說，他的盤帶技術已經(jīng)超過了許多初中生，他的任意球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據(jù)說，已經(jīng)有職業(yè)俱樂部的青訓營向他發(fā)出了邀請。“育英小學，沈鳴?！绷竹窗堰@六個字寫在日記本的空白頁上，盯著看了很久。。。，從得知省賽消息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壓在林翊心頭——場地。，而省賽的場地是專業(yè)草坪。市決賽雖然也在市體育中心的真草坪上踢過，但那片場地年久失修，草皮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露出黃土，和省城專業(yè)球場平整如地毯的草坪完全是兩個概念。
球在高質量草坪上的滾動速度、彈跳高度、觸球腳感，都和市體育中心那片老草坪不一樣，更不用說和水泥地比了。這是城南所有孩子從未真正面對過的環(huán)境。
當天放學后，林翊沒有去操場，而是直接去了體育組辦公室。
老張正趴在桌上寫教案，抬頭看見林翊進來，有些意外：“怎么了？”
“張老師，我想問個事?！绷竹凑驹谵k公桌前，“市里有沒有條件好一點的真草坪球場？像省城那種，平整的、草長得好的?！?br>老張愣了一下：“市體育中心不是踢過了嗎？”
“那塊場地太差了?！绷竹凑f，“草都禿了，地也不平。省賽的草坪肯定比那個好得多。我們從來沒在高質量的草坪上踢過球，球速、彈跳都不一樣。如果到了省城才第一次踩上去，肯定吃虧?！?br>老張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他雖然不是搞專業(yè)足球的，但當了這么多年體育老師，不同場地的區(qū)別他當然知道。但他更清楚，湘南市這種小地方，想找一個像樣的真草坪球場，沒那么容易。
“我想想辦法?！崩蠌堈f。
接下來的兩天，老張騎著那輛半新的摩托車，跑遍了湘南市的角角落落。
他去了市體育中心——場地倒是空著，但草皮比踢決賽時更差了，根本練不出什么。
他去了市郊的一個體?！姓娌荩B(yǎng)護得也還行，但對方一聽是小學球隊要用，直接拒絕了：“我們這是專業(yè)訓練場地，不對外。”
第二天傍晚，老張灰頭土臉地回到學校，看見林翊還在操場上一個人練球。
“沒找到合適的?！崩蠌堈骂^盔，蹲在操場邊上，擦了把汗。
林翊停下來，抱著球，沉默了很久。
“張老師，”他忽然開口，“湘南師范學院是不是在咱們區(qū)？”
老張一愣：“是啊，怎么了？”
“師范學院的操場，是什么草？”
老張想了想。他畢業(yè)這么多年，從來沒關心過師范學院的操場。但他記得，當年讀書那會兒，那片草坪就挺平整的。
“應該還行吧。”老張說，“我去問問?！?br>第二天一早，老張就騎著他那輛摩托車去了師范學院。他找到了體育系辦公室，跟值班的老師說明了來意。幾經(jīng)輾轉，總算聯(lián)系上了體育系的主任。
系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聽老張說完，問了一句：“你們不是已經(jīng)在市里拿冠軍了嗎？還要練？”
“要打省賽?！崩蠌堈f，“省城的隊伍，都是在好草坪上練的。我們的孩子只在市體育中心那種禿草坪上踢過一次，差得太遠了?！?br>系主任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六下午球場空著，借給你們用。不過有幾個條件——不能穿釘鞋，不能鏟球，不能破壞草皮。有大人看著，出了事你們自己負責。”
老張連聲答應，又道了好幾遍謝。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林翊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周六下午，師范學院。”老張說，“全隊都去，一個不落。”
三
周六下午兩點，城南小學校隊全體十六名隊員，在湘南師范學院的操場邊集合。
十一人的首發(fā)陣容，加上五名替補，一個不少。替補門將也來了，所有人都到齊了。
這片球場比城南小學的土操場大了好幾倍，四周有簡易看臺。和市體育中心那片坑坑洼洼的老草坪不同，師范學院的草坪平整、茂密，踩上去的那一瞬間，所有孩子的表情都變了。
“這才是真草坪啊?！睆垞P踩了兩腳，又用力蹬了一下，“跟市體育中心那個完全不一樣?！?br>替補席上的幾個孩子也興奮地蹲下來摸草皮，有人甚至趴下去聞了聞泥土的味道。
趙磊試著停了一個地滾球，球速比水泥地上快，也比市體育中心那塊場地順滑得多，他第一腳直接停大了兩米。
王浩傳了一腳球，皮球在草面上絲滑地滾過，和他預想的落點差了整整一個身位。
唐年嘉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草皮，又站起來試了幾次側撲，每次落地都在感受發(fā)力點的變化。替補門將也在一旁跟著練，動作生澀，但一樣認真。
林翊默默地拿著球，從**弧頂開始，一遍遍地練習帶球、變向、射門。他在數(shù)步數(shù)，在感受草坪的阻力，在用腳掌的每一寸去記憶這片場地的脾氣。
他在跟市體育中心那塊老草坪做對比。
球速快了。停球需要更大的緩沖。變向時草根對鞋釘?shù)淖チΩ鼜?，但反過來，急停的時候更容易被絆住。
這些差異，如果到了省賽才第一次感受，后果不堪設想。
訓練到一半，操場邊來了幾個大學生，是師范學院校足球隊的隊員。他們看到一群小學生在草坪上練球，覺得新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喊了一句：“那個10號，你停球的時候腳腕再放松一點，高質量草坪有彈性，不用像爛草坪上那么用勁?！?br>林翊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試著調整了一下。果然，皮球停得更穩(wěn)了。
高個子男生來了興趣，走進場地，對林翊說：“來，我陪你們練一會兒?！?br>那一下午，幾個大學生輪番上陣，和城南小學的孩子們踢了一場小場的對抗。替補隊員們也有上場機會，雖然技術不如主力，但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大學生的身體、速度、技術都遠超這些小學生，但他們沒有用全力，而是不停地指點——怎么在不同質量的草坪上調整技術動作，怎么判斷球在平整草面上的滾動軌跡，怎么在被草根絆住腳的時候保持平衡。
林翊像一個海綿一樣吸收著這些經(jīng)驗。其他孩子也在邊上認真聽著，能聽懂多少算多少。
訓練結束的時候，高個子男生拍了拍林翊的肩膀：“小子，你踢得真好。你們要打省賽？”
林翊點頭。
“加油。”高個子男生笑了笑，“別給我們湘南丟人?！?br>之后每個周末，城南校隊全隊都會去湘南師范學院訓練。
這片平整的草坪成了他們的“升級版”訓練基地。大學生們有時會來陪練，有時不會，但場地的使用權，系主任一直給他們留著。
第一次訓練，所有人都像剛學踢球的孩子。停球停大，傳球傳偏，跑動時腳下發(fā)軟，急停時重心不穩(wěn)。替補隊員們更是手忙腳亂，有人甚至因為在真草上不習慣發(fā)力方式，一腳傳球直接踢呲了。
林翊沒有著急。他把訓練分成幾個階段：先讓所有人單純地在草坪上跑動，感受腳下的反饋；然后做基礎的停球和傳球練習，不追求速度，只追求準確；最后才進行對抗。
他記錄下每一個人的問題，然后一個個糾正。
第二次訓練，情況開始好轉。張揚的加速能在草坪上發(fā)上力了，雖然還不夠自如。趙磊的卡位不再踩滑，但轉身還是偏慢。王浩的傳球落點開始接近目標，替補隊員們的觸球也穩(wěn)當了許多。
到第三個周末，也就是省賽前的最后一次訓練，效果終于顯現(xiàn)了出來。
張揚的邊路突破已經(jīng)和在水泥地上一樣犀利。趙磊的防守硬度回來了，卡位、攔截、解圍一氣呵成。王浩的調度精準如常。唐年嘉的撲救反應完全適應了真草的緩沖。陳宇的跑位和搶點也重新校準完畢。就連替補隊員們，在草坪上的感覺也比第一次好了很多——停球不再停出三五米遠，跑動時腳下也有了底。
林翊依然是練得最狠的那個。
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在練。別人練完了，他還在練。他在用腳掌一遍遍丈量草坪的阻力系數(shù)，用身體記憶每一次變向時草根對鞋釘?shù)睦陡小?br>他不只是在適應草坪。
他在研究草坪。
除了場地適應，林翊還給全隊安排了另一項訓練——體能和對抗。
城南小學的孩子們從來沒有進行過系統(tǒng)的體能訓練。林翊參照從電視上看來的職業(yè)隊訓練方法，結合自己的理解，給每個人制定了不同的要求。
張揚和邊路隊員要練沖刺和折返跑。趙磊和中后衛(wèi)要練爆發(fā)力和卡位。王浩要練大范圍的跑動覆蓋。陳宇要練門前的反應和搶點。唐年嘉要練側撲和出擊的時機。替補隊員們根據(jù)各自的位置，跟著對應的主力一起練。
沒有器材，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跑步、蛙跳、俯臥撐、仰臥起坐。林翊自己帶頭，別人做一組，他做兩組。
第一天練完，所有人腿都是軟的。第二天有人想偷懶，林翊沒有罵人，只是自己先跑了起來。沒有人好意思站著不動。
一個月的時間，城南小學的孩子們脫了一層皮。
但也僅僅是一個月，他們的體能、對抗能力、戰(zhàn)術執(zhí)行力，都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出發(fā)前夜，林翊坐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
這一個月里，他在本子上寫滿了關于育英小學和沈鳴的分析。
沈鳴，六年級，身高一米五八，體重四十三公斤。主打前腰，左腳球員，擅長內切射門和直塞球，任意球精度極高。
弱點：防守參與度低，體能分配不夠合理，逆足能力偏弱，情緒容易波動。
林翊把這幾行字看了又看，然后在下面寫了一行新的：
“草坪，我們適應了。體能，我們練了。戰(zhàn)術，我們推演過了?！?br>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剩下的，就是拼。”
合上本子，他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很亮，大院的空地很安靜。那顆被他踢了九年的舊皮球，靜靜地躺在墻角。
明天，他們就要出發(fā)了。
去省城，去那個擁有全省最好草坪、最好教練、最好資源的育英小學面前，證明一件事——
草根，也能長成參天大樹。
窗外，月色如水。
少年合上日記本，關燈，躺下。
明天，將是新的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