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幾個人，都是愁眉苦臉臉色蠟黃，這年頭，能買得起牲口的人寥寥無幾，大家都是來碰碰運氣，想換點吃的。小黑子把她拴在老槐樹下，扯開嗓子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賣?？?！賤賣缺角?？「苫盍獯?，犁地拉車樣樣行，給十斤玉米面，再搭兩尺布票，就牽走！”
十斤玉米面，在1960年就是救命糧！更何況還是一頭病懨懨的缺角牛，路過的村民圍過來指指點點，沒人肯應(yīng)，只低聲議論：
“這牛都快咽氣了，還敢要十斤玉米面？小黑子哥仨心跟糞坑一樣黑”
“就是，這牛本來就是他們仨從隔壁公社偷來的，現(xiàn)在想換救命糧，做夢！”
“今年天旱成這樣，自家都快**了，誰有糧買病牛？”
小黑子被說得臉上掛不住，揚起荊條鞭就往秦沐沐身上抽：“沒用的廢物！害老子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可憐的秦沐沐，此時已經(jīng)沒了昨日那意氣風(fēng)發(fā)踹人的模樣，長長睫毛下的大眼睛擠出來的眼淚也招惹不來半點憐惜，就在她絕望的時候。
“住手！”
一聲蒼老的喝止聲傳來，人群分開，頭發(fā)花白的李大爺拄著枯木拐杖慢慢走來。他是村里的孤寡老人，無兒無女，老伴走得早，靠著隊里給的五保工分過活，性格孤僻卻心善，兜里攥著的，是他省了大半年的救命糧。
秦沐沐看著眼前的李大爺，形象偉岸，像是圣光中走出的**，直奔向她。
李大爺蹲在秦沐沐面前，渾濁的眼睛落在她滲血的斷角和滾燙的額頭，看著她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牛淚汪汪的模樣，眼底揪著疼——這荒年，人活不易，牲口更不易，這頭缺角病牛，和他這孤老頭子一樣，都是苦命的。
“這牛，我買了?！崩畲鬆?shù)穆曇羯硢。瑓s格外堅定。
小黑子眼睛一亮，立馬湊上去：“李老頭，十斤玉米面，兩尺布票，一分都不能少！”
李大爺沉默著，從懷里掏出一個縫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粗布小包，小心翼翼打開，里面是用油紙包著的五斤玉米面，還有半張皺巴巴的布票——這是他全部的家當(dāng)，是公社發(fā)的五保救濟糧，省著吃本想熬過這荒春的。
“只有這些，五斤玉米面，半張布票，是我所有的了?！崩畲鬆?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