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里，悄然多了“賢夫忍辱負(fù)重，惡媳敗光家業(yè)”的新篇。市井的**，如同被精心引導(dǎo)的溪流，緩緩轉(zhuǎn)向，將李殣塑造成了一個被原生家庭和強勢姻親雙重壓榨、忍辱負(fù)重、值得同情的悲情角色，而蘇家父女，則成了貪婪無度、得寸進尺的典型。
蘇府，書房。
蘇父將一盞價值不菲的鈞窯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和茶汁四濺。
“混賬！”他指著垂首立在下首的蘇晚照，“看看你做的好事！現(xiàn)在滿京城都在戳我蘇家的脊梁骨！說我們賣女求榮，吸女婿的血！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蘇晚照跪在地上，肩頭瑟瑟，抬起頭時，眼眶已紅，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父親息怒，女兒……女兒也不知會如此。弟弟他性子急，夫君他……或許只是無心之言……”
“無心？”蘇父冷笑，“他李殣是狀元！心思剔透！這是將計就計，反將我們一軍！他這是在告訴我，再逼他，就魚死網(wǎng)破，讓我蘇家名聲掃地！好，好得很！”
蘇晚照不再辯解，只深深低下頭，淚水終于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肩膀的顫抖，顯得那么無助和委屈。
蘇父發(fā)泄夠了，喘著粗氣坐下，眼神銳利地盯著女兒：“起來！哭有什么用！回去告訴李墐，安分點！蘇家能捧他上去，也能摔他下來！還有，管好你弟弟，最近別再去**鬧！”
“是，女兒記住了?！碧K晚照低聲應(yīng)著，慢慢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父親書房，穿過庭院，夜色已深。廊下的燈籠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晚風(fēng)吹干了她臉上的淚痕，那紅腫的眼眶依舊，但眼底的水光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向狀元府的方向，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冰冷而復(fù)雜的弧度。
7
李福是在“四海賭坊”后巷被找到的。
消息傳到狀元府時，李母正在喝一碗燕窩——那是蘇晚照“孝敬”的。傳話的小廝聲音發(fā)抖，說李福欠了三千兩的賭債，沒錢還，被扣下了，債主放話，今兒日落前不見錢，就砍他一只手抵債。
李母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黏稠的燕窩濺了一地。她愣了片刻，隨即爆發(fā)出尖利至極的哭嚎，撲上去抓住李殣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我的兒！福兒！快！快去救他！他要是沒了手，可怎么活啊！”
李殣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官袍的袖子被扯得變了形。他扶住李母，臉色是毫無血色的蒼白，嘴唇也干裂起皮：“母親！冷靜些！三千兩！您讓我去哪里籌三千兩？俸祿尚未發(fā)放，府中開銷巨大，早已入不敷出！蘇家那邊……上次小寶之事，已生了嫌隙，如何再開得了口？”
“我不管！我不管！”李母狀若瘋癲，捶打著李殣的胸口，“你是他親哥哥！你是狀元！是**！你必須救他！不然娘就撞死在這里！讓你背個**親**罪名！”
李殣任由她捶打，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絕望的死寂，卻又在死寂深處，燃起一點孤注一擲的幽光。他扶住李母的肩膀，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母親……或許，只有一個法子了?！?br>“什么法子？快說！”李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西南邊陲，有個瘴氣彌漫的苦缺，叫‘黑石鎮(zhèn)巡檢’。”李殣一字一句，緩慢地說，“那地方荒僻，油水全無，還危險，歷來是流放罪臣或貶謫官員之所。但品級是從九品，掛得上官身。最重要的是，赴任可預(yù)支三年俸祿和一筆安家費，加起來……勉強能填上這個窟窿。”
李母愣住了，渾濁的眼睛眨了眨：“讓福兒去那鬼地方？”
“這是唯一的活路?！崩顨惪粗凵窨斩?，“要么，他去。要么，我這官不做了，我們?nèi)乙黄鹚?。母親，您選?！?br>恰在此時，府門被粗暴地擂響，如同催命的鼓點。打開門，幾個滿臉橫肉、提著樸刀的壯漢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冷笑一聲：“李大人，時辰快到了。令弟的手，是留，還是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