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藏藍色棉大衣，里面是碎花襯衫，頭發(fā)編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腳上是一雙黑色棉布鞋，拎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肩上還背著一個小藥箱。
打扮和車上其他女同志沒什么太大區(qū)別。
但人不一樣。
她從車門里出來的時候，陸沉野覺得整個灰撲撲的站臺忽然就亮了一下。
那張臉比照片上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黑白照片拍得出輪廓，拍不出顏色——拍不出她的皮膚有多白、嘴唇有多紅、眼睛里那股又慵懶又亮的勁兒。
更拍不出她被北風吹得微微瞇起眼、鼻尖凍得微紅的樣子。
從江南寄來的一顆水蜜桃，落在了北境的冰天雪地里。
陸沉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旁邊小劉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媽?！毙⒌吐曊f，“顧承霖是眼瞎了吧？”
陸沉野沒說話。
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溫晚棠下了火車，冷風一刀子一刀子地往臉上刮。
她哆嗦了一下，裹緊了大衣，踮起腳往出站口看。
小姨說會派人來接她。
她掃了一圈，沒看到小姨夫的面孔。
倒是看到了一個——
很難不看到的人。
出站口外面，所有人都在縮著脖子走路，只有一個男人筆直地站在那里。
太高了。
軍大衣被他穿出了一種壓迫感，明明就是個接人的姿勢，卻像是在鎮(zhèn)守關隘。
溫晚棠走過去，試探性地開口：“請問，是來接溫晚棠的嗎？”
陸沉野低下頭看她。
近距離看，沖擊力更大了。
她仰著頭看他，脖子都要仰酸了。
鼻尖和臉頰被冷風吹得通紅，那點紅色襯著雪白的皮膚，扎眼得很。
陸沉野沉默了兩秒。
“我是陸沉野?！彼f，聲音比他想象中低了一些。
“沈政委讓我來接你?！?br>“啊，陸同志**！”溫晚棠眼睛一亮，伸出手來。
陸沉野看了看她的手。
白，小，手指尖凍得跟紅蘿卜似的。
他伸手握了一下。
一碰到，涼得咯牙。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一點。
然后又覺得不妥，趕緊松開了。
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但耳朵尖紅了。
小劉在旁邊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
溫晚棠沒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她**手跺著腳，凍得直哈氣。
“陸同志，那個……顧承霖今天沒來嗎？”
陸沉野的眼神冷了一度。
“他有事。”
“哦?！睖赝硖狞c點頭，“我們是筆友，本來想見見面的，不急，以后有機會。”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我有個同學在這邊，改天約個飯”。
不像是在說一個她寫了兩年信的人。
陸沉野多看了她一眼。
“走吧，車在外面?！彼噙^她手里的帆布包。
溫晚棠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拿就——”
“拿什么？”陸沉野已經大步往前走了，“你手凍成那樣，拿什么?！?br>溫晚棠：“……”
好兇。
她小跑著跟上去。
吉普車在路上顛簸，北境的路不比南方，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加上剛下過雪，路面滑得很。
溫晚棠坐在后排，被顛得七葷八素。
又一個大坑，吉普車猛地一震。
溫晚棠整個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座椅。
一只手從副駕駛伸了過來。
粗糙的、帶著薄繭的大手，精準地擋在她額頭前面。
溫晚棠的腦門剛好磕在那只手掌上。
軟軟的。
不疼。
“坐穩(wěn)了?！标懗烈暗穆曇魪那芭艂鱽恚忠呀浛s回去了。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溫晚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