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著泥污，看不清具體樣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著的一大捆柴，粗粗一看，少說也有百十來斤，他卻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
他看到我，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側(cè)身讓開路，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指了指下山的路，示意我先過。
是個啞巴？
我點點頭，握緊柴刀從他身邊走過。擦肩而過時，我瞥見他左手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握持刀劍類兵器才會留下的痕跡。
一個啞巴樵夫，手上怎么會有這種繭？
下了山，我去了村里唯一的雜貨鋪，買了些鹽和針線，順便向店主劉嬸打聽。
“劉嬸，后山上是不是有個啞巴樵夫？”
“啞巴樵夫？”劉嬸正在納鞋底，聞言抬頭，“哦，你說阿淵?。克皇窃蹅兇宓娜?，大概兩個月前來的，就在后山那個破山神廟里落腳。力氣大，砍柴勤快，價錢也公道，村里不少人都找他買柴。就是不會說話，可憐見的?！?br>“阿淵？他姓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叫他阿淵。聽說是個逃荒的，家里人都沒了，就剩他一個?！眲饟u搖頭，“麥秋啊，你打聽他做什么？雖說是個啞巴，但畢竟是外鄉(xiāng)男人，你一個寡婦，還是避著點好?！?br>我含糊應(yīng)了聲，心里疑竇更甚。
逃荒的？那手上的刀繭怎么解釋？而且兩個月前……那差不多是顧承淵“戰(zhàn)死”消息傳回村里后不久的時間。
是巧合嗎？
幾天后，我在菜地里發(fā)現(xiàn)了蟲害。一些菜葉被啃得七零八落，看痕跡，像是菜青蟲。
村里常見的土法是撒石灰，或者用手捉。但效果有限，而且我的菜很快要供應(yīng)給王夫人，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想起了前世學過的土法殺蟲劑。草木灰水加少量尿液，過濾后噴灑，對菜青蟲、蚜蟲有不錯的防治效果，而且無毒無害。
說干就干。收集灶膛里的草木灰，加水浸泡，又去茅廁取了點尿液（當然，是用專門的容器，還戴了**的口罩和手套）。按比例混合，攪拌，靜置，過濾。得到了一桶略顯渾濁的液體。
正在我準備噴灑時，院門被敲響了。
是阿淵。他背著一大捆干柴，站在門外，比劃著手勢。大概意思是，他砍柴多了一些，問我要不要買。
我看了看那捆整齊的干柴，又看了看他，忽然有了主意。
“柴我要了?！蔽掖蜷_門，“另外，想請你幫個忙，有工錢?！?br>阿淵點點頭，放下柴，跟我進了院子?？吹轿夷峭啊皻⑾x劑”，他鼻尖微微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遞給他一個綁了竹竿的舊瓢。“幫我把這水，均勻灑在菜葉上，特別是葉子背面。注意別灑太多，濕了就行?！?br>他接過，沒有多問，默默開始干活。動作麻利，灑得均勻，顯然不是生手。
“你以前種過地？”我問。
他搖搖頭，指指自己，又比劃了幾個動作。大概意思是，看別人干過，自己試著學過。
我靠在門邊看他干活。他身材挺拔，干活時背脊挺直，哪怕穿著破舊衣衫，動作間也有種獨特的韻律感，不像是普通農(nóng)戶。
“你這手法，挺熟練?！蔽覡钏茻o意地說。
他動作頓了頓，回頭看我，眼神平靜，又低下頭繼續(xù)灑水。
那眼神，太鎮(zhèn)定了。不像是一個逃荒的、孤苦無依的啞巴該有的。
干完活，我按市價付了柴錢，又多給了他五文工錢。他接過，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將多出的五文錢裝進去，又拿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炭筆，借著膝蓋墊著，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撕下那一頁遞給我。
我接過，紙上字跡粗陋，但能看清：“柴錢十文，工錢五文，已收。阿淵?！?br>他在記賬。
一個啞巴樵夫，會寫字，還記賬？
我把紙條收好?！耙院笪倚枰巢瘛⑻羲?、整地的零活，都找你，行嗎？”
他點點頭，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后山方向，比劃著。意思是，他一般都在后山砍柴，有事可以去山神廟找他，或者托人帶話。
他離開后，我看著菜地里均勻的**痕跡，又看看手里那張記賬的紙條，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個阿淵，絕不簡單。
草木灰尿液的殺蟲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兩天后，菜地里的蟲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