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沒人說話，只有廚房水龍頭沒擰緊，滴答聲一下一下砸進水槽。
我媽唐蕓先進門，把手里的喜糖袋摔到餐桌上。紅色袋子倒下去，糖滾出來幾顆，撞到桌沿又掉到地上。
我爸倪守成站在門口換鞋，鞋帶扯了兩次都沒扯開。
他抬頭看我，聲音沉得發(fā)悶。
“青梨在哪？”
我把白色小包放到沙發(fā)上。
“我也在找?！?br>我媽猛地轉(zhuǎn)身。
“你不知道她在哪，你就敢去替她退婚？倪南絮，你現(xiàn)在本事大了，家里什么事你都能拍板了？”
我沒有回嘴。
包廂里我能挺著，是因為對面有外人?；氐郊?，墻上還掛著青梨小時候畫的全家福，廚房門口還有我媽早上擇了一半的豆角，我那股硬氣就像濕透的紙，邊緣開始發(fā)軟。
我爸終于扯開鞋帶，彎腰把鞋擺正。
“打電話?！?br>我撥青梨的號碼。
鈴聲卻從臥室方向傳出來。
很輕，被門板悶住，像一只被捂在被子里的鳥。
我媽臉色一變，沖過去推開青梨的房門。
床上沒人，書桌前沒人，窗簾半拉著，灰白的光落在地板上。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屏幕亮一會兒又暗下去。
我走進去，聽見衣柜里傳來壓得很低的呼吸。
“青梨?！?br>里面沒有回應。
我媽一把拉開衣柜門。
倪青梨蜷在最里面，身上還穿著早上的香檳色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我舊的黑色針織衫。她頭發(fā)亂了，膝蓋抱在胸前，腳上的高跟鞋只剩一只。
另一只鞋倒在柜門邊，鞋跟上沾了泥。
我媽看見她，眼淚又涌上來。
“你還知道躲？你讓你姐去飯桌上丟人，你自己躲柜子里？”
青梨抬起臉，眼睛腫得像剛洗過。
“媽，我不想嫁?！?br>她聲音很小，卻清楚。
我爸站在門口，臉上的怒意被這句話擋了一下。
“為什么？”
又是為什么。
同樣三個字，從我爸嘴里出來，像審問。
青梨把下巴埋到膝蓋上，手指抓著裙擺，不說話。
我媽急得往前一步。
“你說啊。人家啟舟哪點不好？家里條件好，對你也上心。你從小沒吃過苦，你知道結個安穩(wěn)的婚有多難嗎？”
青梨睫毛抖了一下。
我看見她右腳后跟破了，血干在皮膚上，磨出一道深紅的邊。
“先讓她出來?！?br>我伸手去扶她。
她沒有把手給我，自己撐著柜壁慢慢站起來。衣柜里掛著我早幾年上班穿壞的西裝外套，袖口蹭過她的臉，留下一道淺灰。
她像從別人的舊殼里鉆出來。
我媽看著她那只腳，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鞋不合腳就換一雙，為這個鬧成這樣？”
青梨低頭看腳。
“不是鞋?！?br>她轉(zhuǎn)身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米色文件夾，遞給我時手還在抖。
“姐，你看。”
文件夾很薄，封面上沒有字。里面夾著幾張打印紙，紙角被反復折過，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暈開。
第一頁是婚后安排。
上面列著青梨婚后的居住地點、日常作息、家庭聚餐時間、備孕時間，甚至連她現(xiàn)在做的陶瓷工作都被劃了線，旁邊寫著“婚后暫緩，避免粉塵”。
字不是蔣啟舟寫的，是打印出來的。
可最后一頁，有他的簽字。
我盯著那幾個字，胃里像塞了一塊冷飯。
我媽湊過來看，眉頭先皺起來，然后又松開。
“這不是人家替你考慮嗎？你那工作一天到晚守著泥和火，能有什么出息？結了婚總要顧家?！?br>青梨猛地抬頭。
“可我沒答應。”
她說完這句，眼眶又紅了。
我爸把文件拿過去，翻得很快。紙頁被他捏出折痕，他的臉色越來越沉，卻不是因為心疼青梨。
“這東西你為什么不早拿出來？”
青梨咬著唇。
“我說過。”
客廳里忽然靜了。
我看向她。
她也看我一眼，很快躲開。
“上周吃飯前，我跟媽說，我不喜歡這份安排。媽說結婚都這樣，讓我別想太多?！?br>我媽臉上有一瞬間難堪。
“我哪知道你反應這么大？我以為你就是舍不得工作。”
青梨把那只磨破的腳往后縮。
“我不是舍不得工作。我是覺得，我還沒進他家門，就已經(jīng)被安排完了?！?br>這句話落下去，我爸把文件夾摔到茶幾上。
“安排你怎么了？人家家里講規(guī)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