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認(rèn)出“群眾”和“中心”兩個詞。她推門進(jìn)去，一樓是個大廳，堆著一些破舊的桌椅和落滿灰的錦旗，墻角立著一面鼓，鼓皮破了一個洞。樓梯在正中間，她上了二樓，敲了敲掛著“站長室”牌子的那扇門。
李干事是個五十來歲的胖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鏈壞了，用一根紅色的塑料繩系著。他給趙婷倒了一杯茶，茶葉沫子浮在水面上，像一層綠色的浮萍。他把鎮(zhèn)上能提供的關(guān)于沈鶴亭的信息都翻了出來——其實(shí)也沒有多少，一張登記表，上面寫著姓名、年齡、住址、****，備注欄里有一行字：“擅長提線木偶表演，偶有參加縣級文藝匯演?！弊罱囊粭l記錄是二〇一一年，沈鶴亭帶著他的木偶去縣里參加重陽節(jié)匯演，演了十五分鐘，臺下觀眾說看不懂，第二年就沒再叫他了。
李干事說：“沈老頭這人吧，怎么說呢，你不惹他他不惹你。他平時不出門，就在老戲臺后頭那個小院里待著，偶爾有游客來，他高興了就演一場，不高興了門都不開。你別看他七十多了，手上的活兒利索得很，那木偶在他手里跟活的似的。”
趙婷問：“他收徒弟嗎？”
李干事笑了，笑得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收徒弟？他連話都不跟人多說，還收徒弟。再說了，這年頭誰還學(xué)這個？年輕人出去打工的打工，上學(xué)的上學(xué)，誰愿意待在這破鎮(zhèn)子上玩木偶？沈老頭就是這鎮(zhèn)上最后一個木偶戲師傅了，等他沒了，這東西就絕了?！?br>絕了。趙婷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個詞。她在來的路上想了很多問題——木偶戲的歷史沿革、表演技法、劇目內(nèi)容、傳承譜系、觀眾群體、生存困境——但“絕了”這個兩個字，把所有這些學(xué)術(shù)化的東西都壓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沉重、更具體、更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的東西。她合上了本子，跟李干事道了謝，問他老戲臺怎么走。李干事說順著老街往東走到底，看到一個灰磚砌的臺子就到了。他猶豫了一下，又說：“沈老頭晚上不演，你要找他最好白天去，天黑以后那戲臺子附近連個路燈都沒有，你一個姑娘家的，別往那兒跑。”
趙婷說好的，拎著箱子出了文化站。雨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