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地響著，蓋過了李梅粗重的呼吸聲。
我挨著餐桌坐下，瞧見碗里的排骨已經(jīng)冷卻，白色的油脂結成了一塊塊固體。
我放下筷子，胃里一陣不舒服。
那天晚上，李梅說要去跳廣場舞，然后就出門了。
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去了舅媽家。
我爸在陽臺上給花澆水。
經(jīng)過他精心的養(yǎng)護，那幾盆綠蘿和吊蘭竟然奇跡般地恢復了生機，并且還冒出了鮮嫩的新葉。
他澆得很認真，每一片葉子都仔細地淋過去。
我走過去，靠在陽臺的門框上。
“爸。”
我輕聲叫了他一聲。
他沒有回頭。“
你……”我略作遲疑，“你當真對**事情置之不理了嗎？”
水壺里的水緩緩地流淌，落在葉片上，濺起細小的水珠。
傍晚的陽光斜**來，給他有些花白的頭發(fā)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管不了了。”
他說，聲音很輕?！耙惨呀?jīng)厭倦了操心這些事了?！?br>“但是……”我想說的是，如果一直這樣持續(xù)下去，這個家庭還能稱之為一個完整的家嗎？
他沒等我把話說完，便放下手中的水壺，回過身來注視著我。
雖然他的面容在背光中顯得有些不清晰，但是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那是長期受到壓制之后，終于擺脫一切束縛而綻放出的光彩。“
安然，”他開口道，“**問你，倘若你戀愛了，并且要結婚，但對方的家庭卻像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深淵，你還會選擇嫁給他嗎？”
我愣住了。
他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說道：“我這輩子啊，沒什么能耐，只是個普通的工人罷了。
但我并不糊涂。
過去之所以不說，是考慮到一家人，如果算計得太多會傷害彼此的感情。
但是感情這種東西，是經(jīng)不起一再消耗的。
一旦傷透了，就再也無法彌補了?！?br>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細小的土屑在陽光中飛舞。
在***心里，她那個弟弟，比我們這個家庭還要重要。
過去我承認這一點，覺得這是親情，無法割舍。
但現(xiàn)在回想起來，這又是憑什么呢？
他看著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br>憑什么我的女兒要過著節(jié)衣縮食的生活，而別人家的兒子卻可以揮金如土、肆意揮霍？
憑什么我要把我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拿去填補一個永遠都填不滿的無底洞？
安然，你來說說，這究竟是憑什么？”
我無言以對。
但這話我不敢問李梅。
在她看來，親情之中不存在“為什么”，而只有理所當然的“應當”。
澆完花，我爸就去洗澡了。
我步入我的私人空間，把門緊閉，然后遲鈍地坐在書桌跟前。
在書桌上，擺放著一個老舊的相框，里面裝的是我大學畢業(yè)時的照片，照片上的我穿著學士服，笑容十分燦爛。
那時的我天真地覺得，一旦參加工作，有了收入，便能讓父母安享無憂的生活。
現(xiàn)在看來，真是太天真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我拿起手機，是舅舅發(fā)來的。
“安然啊，忙不忙呢？”
后面還跟著一個笑臉的表情。
我心里一沉。
舅舅很少直接聯(lián)系我。
我回復了一句。
“不忙，舅舅有什么事嗎？”
聊天界面上持續(x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tài)，差不多持續(xù)了一分鐘之久，隨后才發(fā)送過來一段文字。
情況是這樣的，你表弟不是馬上就要參加高考了嗎，他現(xiàn)在精神壓力非常大，所以想找一個更適宜的學習場所?！?br>我家隔壁的建筑工地，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在不停地施工，吵鬧得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學習。
我尋思著，你們家不是正好有一間空閑的小房間嗎？
而且那里距離學校也相當近便。
能不能讓你表弟搬過去暫住三個月，讓他能夠安心地迎接**？
關于伙食方面，就在你們家一同用餐，我每個月會支付給你們相應的生活費用。”
我看著這段文字，感覺手指都變得冰涼。
小房間？
那是我現(xiàn)在住的房間。
工作之后我就搬回去和父母同住了，因為家里只有兩間臥室，所以我爸媽住一間，我住另一間。
我凝視著手機的屏幕，一直到它自己黑掉。
然后又按亮了屏幕。
我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