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歸翻開了那本薄薄的冊子。

書頁泛黃，質地粗劣，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纖維因潮氣而變得酥軟。

上面的字跡更是潦草，墨跡深淺不一，仿佛是某個不耐煩的弟子隨手抄錄的。

《鐵皮功》。

其修煉法門粗糙得令人發(fā)指。

通篇不過數百字，核心就是擺出幾個扭曲的姿勢，配合一種極為簡陋的呼吸吐納法，嘗試從天地間牽引一絲靈氣，然后用這絲靈氣一遍遍地沖刷皮膚表層。

沒有內煉臟腑，不涉及錘煉筋骨。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皮膚變得更“厚”一點。

在小寒山宗，這甚至不能算作真正的功法，更像是一種自虐式的苦力活。

但秦不歸的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沒有離開武技閣。

此地，此刻，就是最好的修煉場。

他走到閣樓中央的一片空地，將那本破舊的《鐵皮功》放在面前，然后盤膝坐下。

按照書中所述，他擺出了第一個姿勢。

雙臂交叉于胸前，十指緊扣，腰背卻要挺得筆首。

一個極其別扭、違反人體發(fā)力常理的姿勢。

接著，他開始呼吸。

一呼，一吸。

按照《鐵皮功》的法門，這個過程需要修習者靜心凝神，耗費數日乃至數十日，才能勉強感應到一絲游離的靈氣，再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入體內。

對秦不歸而言，這毫無必要。

氣之法則解析度：0.01%。

這個世界，是由法則構成的。

靈氣，不過是“氣”之法則的一種外在顯化。

他心念一動。

周圍的空氣中，一絲絲肉眼不可見的靈氣，像是受到了無形的敕令，主動朝著他的身體匯聚而來。

它們不再是散漫無序的能量，而是溫順的仆從。

靈氣順著他的呼吸，涌入體內。

沒有半分阻滯，沒有絲毫錯漏。

它們精準地按照《鐵皮功》那條粗糙不堪的功法路線，開始運轉。

這個對任何外門弟子都需耗費數日苦功的第一步，秦不歸在坐下的瞬間，便己完成。

靈氣剛剛走完一個周天。

來了。

那熟悉到刻骨銘心的感覺，席卷全身。

散功。

經脈中剛剛匯聚的靈氣，瞬間失控、暴走，化作億萬根滾燙的鋼針，瘋狂地刺向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劇痛！

經脈仿佛被一寸寸地撕裂，五臟六腑都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顫抖。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痛苦中，多了一種全新的感受。

一種來自皮膚的，灼燒感。

仿佛有人用燒紅的烙鐵，在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上反復滾過。

痛！

痛得讓靈魂都在戰(zhàn)栗！

在過去的上萬次散功中，每當這種痛苦降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縮、痙攣，最后在無盡的折磨中昏死過去。

但這一次，秦不歸沒有。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武技閣內昏暗的光線，沒有半分痛苦的迷茫，只有一種近乎**的清醒。

他強忍著那足以讓常人瘋癲的痛苦，將自己全部的意識，沉入體內。

去“看”。

去“感受”。

他清晰地“看”到，那股散去的能量，并沒有像過去一樣憑空消失。

它們在撕裂經脈后，并未逸散出體外。

而是被他的血肉，他的皮膚，他的每一寸肌理……貪婪地“吞吃”了下去！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的身體，像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兇獸，在散功的痛苦中蘇醒，張開了饑餓的巨口，將那些暴走的能量連同功法本身蘊含的微弱法則，一同嚼碎、吞咽、消化。

這個過程，比單純的散功還要痛苦十倍！

秦不歸的身體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滑落，瞬間浸濕了衣襟。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的意識，在主動引導，在主動配合這場身體內部的“饕餮盛宴”！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時辰。

當最后一絲灼痛感被皮膚吸收殆盡，那刻骨銘心的痛苦終于潮水般褪去。

他的腦海中，那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屬于身體本能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鐵皮功》熔煉完畢，“體”之法則解析度：0.01%。

成了！

秦不歸猛地睜開雙眼，一道**在眸中一閃而逝。

他緩緩站起身。

檢視自己的身體。

外表看上去，與之前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個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形。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不同。

皮膚之下，仿佛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極其致密的薄膜。

肌肉的纖維，骨骼的密度，都有了微不**的提升。

這是一種源于生命本質的蛻變。

秦不歸走到墻角，那里立著一根用于弟子們修煉拳腳的木樁。

這木樁由山中鐵木制成，質地堅硬，尋常刀劍劈砍都只能留下一道淺痕。

他伸出右手食指。

那是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手指，沒有靈力覆蓋，沒有真元灌注。

他對著堅硬如鐵的木樁，輕輕一劃。

若是從前，他這一下，自己的指尖皮膚必然會被粗糙的樹皮劃破，滲出血絲。

然而此刻。

嗤。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的指尖，在鐵木樁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白色劃痕。

而他的手指皮膚，完好無損。

甚至連一絲痛感都沒有。

秦不歸收回手指，看著那道白痕，又看了看自己安然無恙的指尖。

他確認了。

萬道熔爐的第二個能力。

散功，不僅僅是解析法則。

它還會根據功法的類型，將散去的能量徹底吸收，用來從最根本的層面，強化他的肉身！

修煉攻擊法門，解析的是攻擊法則。

修煉防御法門，解析的是防御法則，同時，能量會用來強化他的身體防御！

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

一個只屬于他秦不歸的、逆天改命的無上循環(huán)！

秦不歸轉過身，看向那本被他丟在地上的《鐵皮功》秘籍。

此刻，這本在別人眼中毫無價值的垃圾，在他眼中，同樣毫無價值。

它所蘊含的法則信息和能量，己經被他的身體徹底“吃干抹凈”。

它成了一本廢紙。

秦不歸沒有再多看一眼，將這本秘籍隨手踢到角落的垃圾堆里，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武技閣外走去。

他的下一個目標。

藏經閣。

現在，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