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茶了。"
他放下杯子。
"趙啟那個小子說要統(tǒng)一后勤，已經(jīng)把我外面的單子收走了。他的人可能過幾天也會來碧落峰，接我的路線。"
"他敢。"
劉長老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沒什么表情。一百七十二歲的人，生氣都不帶表情的。但他手里那只凡間泥壺的壺蓋顫了一下。
金丹后期修士無意間泄出的氣機，把壺蓋震得啪嗒響。
"我不是來告狀的，"我趕緊擺手。"就是知會一聲。萬一以后換人給您送茶，您別生氣，他們年輕，不懂事。"
劉長老看著我。
"沈舟，你在我這里送了十五年。"他說。"有一年冰災(zāi)，你踩著冰碴子爬上來，草鞋磨穿了兩雙，腳底全是血。你把茶送到了，也沒跟我說你受傷了。"
"小傷……"
"你走了之后我看見門口一路血腳印。"
我不說話了。
劉長老把壺蓋按回去，聲音很輕。
"你繼續(xù)送。誰來接你的路線，讓他先來碧落峰找我。"
從碧落峰出來之后，我又去了丹霞峰的張師叔那里。然后是清風(fēng)峰的孫長老，然后是溪源峰的執(zhí)事周叔。
每一家，我都說了同樣的話。
"以后可能換人給您送貨了。"
沒有一家讓我換。
但我沒有求任何一個人幫忙。
我只是告訴他們事實。
我在這一行干了二十年。什么時候開口求人，什么時候只說事實，我分得清。
求人，是把選擇權(quán)交出去。
說事實，是把選擇權(quán)留給他們。
傍晚回到雜役院的時候，墩子在門口蹲著，身邊站了三個人。
火峰弟子。趙啟的人。
墩子的衣服被抓破了，臉上又添了一道新傷，鼻血流到了下巴上。
那三個弟子看見我回來，其中一個往前走了一步。
"沈舟，趙師兄說了，長老們的客戶名單，明天之前交。不交的話……"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墩子。
我放下扁擔(dān)。
墩子抬起頭，鼻血糊了半張臉，那雙眼睛紅通通地看著我。
"沈哥……別交。"
那三個弟子笑了。
"小**還挺硬氣。"
我走過去，蹲在墩子面前，掏出手巾幫他擦鼻血。
"回去告訴趙啟，"我頭也沒抬，對那三個人說，"名單我不交。他要是還想**，讓他自己來。"
"你說什么？"
"我說讓他自己來。"我把手巾疊好，按在墩子的鼻子上。"別老讓你們來。"
那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以為我會怕。一個練氣期的老雜役，面對三個筑基弟子，應(yīng)該怕的。
但我不怕。
我怕的東西在二十年前就怕完了。
我爹死的那天，我十八歲，什么都沒有，站在這座宗門大門口發(fā)了一整天的抖。
那時候才叫怕。
現(xiàn)在？
我有三萬六千顆靈石，三十七位長老的信任，和一本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客戶名單。
三個弟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把墩子扶進屋，燒了水給他擦臉。
"沈哥。"墩子坐在床上，聲音悶悶的。
"嗯。"
"你是不是有辦法？"
我把熱毛巾搭在他的額頭上。
"墩子，你知道我為什么干了二十年跑腿嗎？"
"為了攢錢。"
"對。但攢錢不是目的。"我在他床邊坐下來。"是因為這條路上每一個人都認(rèn)識我，都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