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坐在爸爸旁邊，偶爾掃我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家具，琢磨該往哪兒擺。
飯吃到一半，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媽**消息。
"微微，藥按時吃了嗎？下周專家號我?guī)湍銙旌昧耍苋挛绲娘w機，你收拾好東西，我來接你。"
我看了三遍，沒回。
不知道該怎么回。
告訴她錢沒了？
告訴她爸要娶新的了？
告訴她八萬手術費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的彩禮？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夾了口菜，沒什么味道。
趙麗萍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我："微微，你那個手機不錯啊，什么型號？"
"別人送的。"
"別人？哪個別人？"
她笑著問，但眼睛沒在笑。
我沒接話。
奶奶在旁邊補了一刀："**給的，那個跑了的。"
桌上安靜了兩秒。
趙麗萍**筷子一頓，看了看趙麗萍，又看了看爸爸。
爸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沖我壓低聲音說："吃你的飯，少說話。"
《》
晚上，人散了。
我回屋關上門，翻出那個空鐵盒子，抱在懷里坐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
還是媽媽。
"微微？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不舒服了？"
我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打了五個字又刪掉。
最后發(fā)了一句："媽，手術費沒了。"
那邊半分鐘沒回。
然后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什么叫沒了？"
媽**聲音一下就變了，抖得很明顯。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聽見她在喘氣，一口一口的，有點像哭又在忍。
"媽，你別急……"
"我不急，"她打斷我，"微微，你聽我說。這個錢，媽再想辦法。你現(xiàn)在身體怎么樣？手還麻不麻？"
"有一點。"
"多久了？"
"今天開始的。"
那邊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微微，你現(xiàn)在就出門，今晚的火車來找媽，能買到票嗎？"
"奶奶不會讓我走的。"
"你偷著走。"
"她鎖門了。"
媽媽沒說話。
"媽，你別哭。我明天再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在出租屋一樣的小房間里坐到凌晨兩點。
心跳一陣快一陣慢。
四點的時候我被疼醒了，胸口像被人攥住擰了一把。
躺在床上，盯著漏了一條縫的天花板。
那條縫從我小學的時候就在了，年年說補，年年沒補。
和我的病一樣。
天蒙蒙亮的時候，院子里有響動。
我趴在窗戶邊看出去。
奶奶提著籃子往院門走，嘴里哼著小曲兒。
爸爸的房間門開著，里面?zhèn)鱽碲w麗萍打電話的聲音。
她說："……嗯，那個閨女看著不太好說話，不過沒事，她一個學生能翻出什么浪？對對，彩禮到手了，房子的事先拖著，急什么。"
我攥著窗框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八萬塊。
她們要的從來不只是八萬塊。
她們要的是這個家。
要的是一個男人，一筆錢，和一個不會反抗的女兒。
我松開手，翻出手機，給媽媽發(fā)了一條消息。
"媽，你來接我吧。"
發(fā)完之后我開始翻柜子找***。
不在衣柜里。
不在抽屜里。
不在書包里。
我所有的證件，***，***，學生證，全不見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趙麗萍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碗粥，笑瞇瞇地看著我。
"找什么呢？"
我看著她。
"你拿了我的證件？"
她把粥往桌上一擱，擦了擦手指頭，不慌不忙。
"什么證件？你屋里的東西亂七八糟的，我昨晚幫你收拾了一下，證件什么的都歸攏到一起了，放**那屋了。"
她說得輕飄飄的，好像順手幫了個忙。
"還給我。"
"著什么急呀？又不會丟，在**手里還能飛了？吃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得很。
我站在原地，手指尖一陣一陣地發(fā)麻。
證件在爸爸手里。
大門奶奶鎖著。
手術費沒了。
媽媽遠在一千多公里外。
我今年二十歲，心臟隨時可能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