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未晚:我的愛藏在泛黃的報紙里
我把那些報紙一張張剪下來,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的每一篇文章我都讀了不下百遍,從《論三權(quán)分立之于***的適用性》到《評<新青年>的得與失》,每一個字,我都試圖去理解,去揣摩他落筆時的心境。
他的世界,宏大、深邃,充滿了家國天下的抱負。
而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他。
圖書館成了我唯一能光明正大“偷看”他的地方。
他總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進來,落在他濃密的黑發(fā)和修長的手指上。他看書時極為專注,眉頭會微微蹙起,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折射出智慧的光。
我總是悄悄地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假裝看書,實際上,書本上密密麻麻的鉛字,一個也進不了我的腦子。我的所有感官,都用來捕捉他的氣息。
他翻書時,指節(jié)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他思考時,用鋼筆尾端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
甚至是他偶爾因看得入神,而發(fā)出的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些都成了我貧瘠青春里,最盛大的禮樂。
有一次,我看得出了神,手里的《社會契約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里顯得格外突兀。
幾乎是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過來,當(dāng)然,也包括他。
我窘迫得想當(dāng)場鉆進地縫里。臉頰像火燒一樣,我慌亂地彎腰去撿書。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干凈修長的手,先我一步,撿起了那本書。
是裴知衍。
他竟然走了過來。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呼吸都停滯了。我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混合著書卷氣和陽光味道的皂角香。
“同學(xué),你的書?!彼麑f給我,聲音還和臺上**時一樣,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謝……謝謝?!蔽医Y(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頭幾乎要埋進胸口里。
“不客氣?!?br>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多停留一秒,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對于我來說,這卻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對我說話。
我抱著那本還殘留著他指尖溫度的書,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我偷偷抬眼看他,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重新沉浸在了書本的世界里,側(cè)臉的線條依舊完美得無可挑剔。
我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話。
“人聲鼎沸中,我也只偷看他那么一眼,就夠了?!?br>可我不夠。
我**得想要更多。
那天,我在日記本里鄭重地寫下:今天,裴知衍幫我撿了書。他手上的皮膚很白,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凈。
這成了我此后十年里,反復(fù)回味的一顆糖,甜中帶澀。
我開始嘗試著,用一個男性化的筆名“若谷”,向校報投稿。
我不敢寫那些高深的家國大事,我只寫我能看到的人間煙火。拉洋車的大爺,賣糖葫蘆的小販,戰(zhàn)亂中流離失所的孤兒……
我想,或許有一天,他能在一堆慷慨激昂的論述中,看到我這篇小小的文章,能明白這個世界上,除了宏大的理想,還有卑微的、努力活著的人們。
這算是我,向他的世界,邁出的第一步。
03
我的文章《北平的塵?!罚鋈艘饬系乇豢橇?。
雖然只是在副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但當(dāng)我在油墨香中看到“若谷”兩個字時,激動得差點在報社里跳起來。
主編是個戴著老花鏡、思想開明的老先生,他拍著我的稿子說:“文筆還很稚嫩,但貴在真實,有股子悲天憫人的味道。小伙子,繼續(xù)寫?!?br>我紅著臉,含糊地應(yīng)著。心里卻在想,裴知衍會看到嗎?他會喜歡嗎?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等待判決的犯人,坐立難安。
我一次次地跑去圖書館,假裝看書,實際上卻豎著耳朵,聽著周圍同學(xué)的議論。
“喂,你看了這期的校報沒?裴學(xué)長那篇《論新法典的民族性》,簡直是振聾發(fā)聵!”
“看了看了,裴學(xué)長yyds!不過,副刊上那篇叫《北平的塵?!返亩涛囊餐τ幸馑嫉摹!?br>“哦?那個叫若谷寫的?文筆倒是一般,就是寫的東西……怎么說呢,有點小家子氣,跟裴學(xué)長的格局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br>“也不能這么說,算是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