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解鎖·泰坦形態(tài)------------------------------------------，陳默就知道今晚不可能善了。，系統(tǒng)彈出血紅的警告——“該構(gòu)件被城主府施以追蹤術(shù)，一旦移動將立即觸發(fā)警報”。他選了“繼續(xù)”，于是警報響了。不是普通的鈴聲或鐘聲，而是一種尖銳的、持續(xù)遞增的魔法蜂鳴，從金庫四壁的符文石刻里炸開，穿透石墻，穿透夜空，半座城主府都被這聲音從睡夢中撕了起來。，腳步聲像滾雷一樣從四面八方聚攏。鎧甲碰撞聲、刀劍出鞘聲、叫罵聲混成一片。有人在喊“金庫方向”，有人在喊“堵住偏院所有出口”，還有一個尖銳的嗓音——陳默認(rèn)得那個嗓音——獨眼昆，正用破了音的嗓子嚎叫“抓刺客”。。，掌心貼著冰冷的石面，意識下沉，不抵抗。。。暗藍(lán)色的光從裂紋里涌出來，順著手臂往上爬，鉆進(jìn)皮膚，鉆進(jìn)血管，鉆進(jìn)骨頭。那股力道比第一次殘渣強化狂暴十倍——像全身每一條肌肉纖維被同時撕開，又在一瞬間重新編織。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響，疼，但不是不能忍。前世加班到腰椎間盤突出，半夜疼醒三次都沒請假，這點痛不算什么。。，刺得他瞇了一下眼。第一個沖入的衛(wèi)兵看見房間中央的陳默，愣了一瞬——不是因為他的臉，是因為他的身體。那人的皮膚表面正在龜裂，裂痕里透出暗藍(lán)色的光，骨架在喀嚓作響，體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也奸L衫從后背撕裂，露出正在變形的肩胛骨?！坝写獭?。陳默的右臂橫掃出去，他甚至沒有握拳，只是張開五指做了一個推的動作。那個衛(wèi)兵連人帶甲飛出去，撞穿了暗門門框，砸進(jìn)對面石墻里，墻體凹陷出一個人形的坑，碎石子簌簌落了滿地。。。。。那是全身覆蓋黑曜石質(zhì)甲殼的人形巨物，身高暴漲到三米，頭頂幾乎碰到偏院的橫梁。雙臂過膝，十指末端生出利爪，指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呼出的氣息在月光下結(jié)成白霧，白霧里夾著細(xì)小的冰晶——那是體溫與環(huán)境溫度的劇烈反差。
衛(wèi)兵們下意識退了一步。
陳默低下頭，看見自己變大了一倍的手掌。他不認(rèn)識這個形態(tài)，但他的身體知道怎么用。血液里流淌的不再只是人類的血紅蛋白，還有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千年前被稱為“泰坦”的戰(zhàn)斗本能。
“十三個?！?br>他數(shù)清了院子里圍過來的衛(wèi)兵。偏院正門三個，側(cè)廊四個，房頂兩個——**手，暗門這邊還有四個剛沖進(jìn)來的。十三個人，全副武裝，鎧甲是城主府標(biāo)準(zhǔn)的鐵片鑲皮甲，武器以長矛和彎刀為主。房頂?shù)?*手最麻煩，必須優(yōu)先解決。
他動了。
三米高的軀體爆發(fā)出不該屬于這個體型的敏捷。右腿蹬地，石磚碎裂，整個身體像炮彈一樣撞向偏院正門。不是從門里走——是撞穿。門框連著半堵石墻一起向內(nèi)凹陷崩塌，碎磚頭飛到院子外面，砸斷了晾衣繩。最靠近門口的兩個衛(wèi)兵被沖擊波掀翻在地，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陳默已經(jīng)躍上房頂。
兩個**手正在拉弓。
陳默抓住其中一個的弓臂，輕輕一掰，硬木弓身像枯枝一樣斷成三截。**手扔掉斷弓去拔**，被陳默一掌拍在胸口——他控制了力道，沒下死手，但那人從房頂飛出去，砸穿了偏院通往前廳的葡萄架，掛在藤蔓里不動了。
另一個**手**一箭。箭頭撞在黑曜石甲殼上，迸出一串火星，彈飛了。陳默轉(zhuǎn)頭看他，弓手把弓一扔，自己跳下了房頂。
院墻外面，更多的火把正在聚攏。有人在喊“保護(hù)少爺”，有人在喊“去叫增援”。陳默用余光掃了一眼城主府主樓的方向——三樓正中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后面有一個人影，正用手杖挑開簾子往外看。那是城主。他沒出來，只是在觀察。
陳默沒打算跟他打招呼。今晚的目標(biāo)不是打架，是脫身。
他從房頂跳回偏院，轉(zhuǎn)身一拳捶飛了擋在正門前的最后兩個衛(wèi)兵。力道控制得剛好——飛出去的五個人全部摔在偏院外面的干草垛上，沒有重傷，但一時半會爬不起來。剩下的人全部躲在大門后面，沒有人再往里沖，幾個年輕衛(wèi)兵握矛的手抖得連矛桿都在打晃。
鎧甲、陣型、人數(shù)優(yōu)勢——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一文不值。這就是泰坦。
陳默站在偏院中央，月光把他三米高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刻意壓低嗓音，發(fā)出了一種沉悶的、非人的咆哮。
“黑塔之主，取回舊物。若要復(fù)仇——城外荒丘?！?br>說完他不再戀戰(zhàn)。雙腿彎曲，發(fā)力，整個人躍上偏院房頂，然后在瓦片上踏了三步，第三步借力時踩碎了一排瓦當(dāng)。三次跳躍，他已經(jīng)翻出了城主府的外墻，落在北側(cè)的暗巷里。
巷子里沒有火把。
陳默蹲在墻根，讓身體縮回人類的形態(tài)。骨骼回縮的感覺比膨脹時更難熬——像有人把全身關(guān)節(jié)挨個拆開再重新裝回去。他咬緊牙關(guān)，把**壓成了沉悶的鼻息。十息后，三米高的黑曜石巨人消失了，蹲在巷子里的是那個瘦削的、渾身沾滿泥巴和石粉的年輕院長。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實施脫身計劃的最后一步。
垃圾場。
老瘸子被他從被窩里拽出來的時候，還以為城主府打過來了。
“別問，幫我弄些泔水。”陳默的嗓子還帶著剛才咆哮后的沙啞，“越臭越好?！?br>老瘸子愣了三秒，然后從床上滾下來，披了件破外套一瘸一拐往外走。他這輩子見過的怪事太多，但院長半夜三更渾身石粉跑回來討泔水這種事還是頭一遭。他的目光在陳默撕裂的衣服和身上殘留的黑曜石碎屑上停留了兩秒，然后什么都沒問，只是步子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陳默在垃圾場深處把自己重新裹了三層泥巴，又讓老瘸子幫忙往他身上潑了半桶臭泔水。酸臭的餿水味蓋住了石粉味，也蓋住了黑塔能量殘留的氣息。他讓老瘸子先回去，自己蹲在垃圾場的廢渣堆旁數(shù)星星，等了整整兩刻鐘。
城主府的追兵果然來了。三隊騎兵分頭搜索，舉著火把在城墻根跑了一圈。其中一隊經(jīng)過垃圾場邊緣，馬上的衛(wèi)兵捂著鼻子往下風(fēng)處掃了一眼，看見一個流浪漢蹲在廢渣堆里翻破爛，身上臭得連**都繞道走，罵了句臟話就撥轉(zhuǎn)馬頭走了。
沒人多看一眼。
天光大亮后，陳默回到孤兒院。他在后院打了桶井水從頭澆到腳，打了三遍皂角才去掉身上的味道，然后給等了一夜的老瘸子遞了碗水，用平靜到近乎無聊的語氣評價了一句：“還行。比我想的順利?！?br>然后他就恢復(fù)了往日的節(jié)奏。先在院門口蹲著淘米，看見巡街的捕快經(jīng)過還笑著遞了碗水，聊了幾句“昨晚上城主府鬧妖怪，我睡得死啥也沒聽見”。捕快端著碗灌了兩口，搖搖頭說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陳默應(yīng)了一聲，把淘米水倒進(jìn)井沿旁邊的土縫里。
那雙端碗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不是害怕，是肌肉記憶還沒消退。泰坦化之后的發(fā)力方式與人類軀體完全不同，他需要幾天時間重新適應(yīng)。
直到當(dāng)天傍晚，零才把清點結(jié)果整理出來。
“昨晚你在偏院砸翻那幾個衛(wèi)兵的時候，順帶撞碎了三只木箱。箱子里除了金幣和幾件普通魔晶之外，還有這個——信件。”
三封信并排擺在陳默膝蓋上。
第一封是城主寫給邊境某位男爵的，內(nèi)容是提議聯(lián)手打壓新**的平民商隊。第二封是寫給帝都兄長的家信，抱怨今年源力稅收成不到八成，影響家族考核。這兩封都不算致命——官場勾結(jié)和家族牢騷在哪兒都不稀奇。
第三封沒有火漆印。信封是精靈銀絲紙，信紙邊緣繡著細(xì)密的藤蔓紋樣。收信地址是風(fēng)雪山脈精靈哨站，收信人叫艾爾莎·星語，職務(wù)是獵殺小隊指揮官。正文只有一行字。
“黑塔波動已監(jiān)測。核心信號強度**。格殺勿論?！?br>陳默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的落款不是人名，是一枚徽章圖案——精靈族最高長老會的裁決印章。
“**是什么概念？”他問零。
“精靈族把黑塔信號分成五級。一級是微量殘留，五級是核心本體暴露。**意味著他們已經(jīng)鎖定了方圓百里的范圍，只需要再校準(zhǔn)一次就能精確到具體建筑。”
“校準(zhǔn)需要多久？”
“取決于獵手的水平。如果這個艾爾莎·星語的名字沒有水分——精靈族當(dāng)代最強的追蹤者——最遲三周?？斓脑挘??！?br>十天。比陳默預(yù)估的還要緊。
他把信折好塞進(jìn)懷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關(guān)節(jié)還在隱隱發(fā)酸，但體能比昨天又恢復(fù)了幾分。
老瘸子正蹲在檐下修門板。昨晚追兵走后，他把被踹歪的院門重新裝了回去，用麻繩綁了兩圈加固轡頭，又拿木楔子塞緊了軸孔。干活的時候嘴里念念有詞——牢騷、祈禱、自言自語，老頭嘮叨給自己聽的老三樣。小花貓趴在他腳邊打呼嚕，尾巴懶洋洋地甩一下又一下。
陳默看著那道被老瘸子修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門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瘸子。跟我來一下?！?br>他把老瘸子領(lǐng)到后院墻角，挪開兩捆閑置的柴火，露出地上一塊不起眼的石板。石板下面是他昨夜回城后挖的淺坑，剛剛能容一只烏木**。
烏木**是別院里帶回來的。里面的黑塔核心構(gòu)件已經(jīng)在吸收時化為體內(nèi)的一部分，但**本身是個不錯的容器。現(xiàn)在里面放的是另外幾樣?xùn)|西——從金庫順出來的一點碎金、兩小塊低純度魔晶、還有幾件不值錢但能證明來源的小物件。
“這些東西夠咱們撐多久？”陳默問。
老瘸子蹲下翻了翻，在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稅……能補上；糧食夠吃到下下個月；還能給孩子們置幾件棉衣?！彼ь^看陳默，眼睛亮了一下，“院長，你昨晚到底——”
“去做了一回搬運工?！?a href="/tag/che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把石板重新蓋上，碼好柴火，“城主的兒子把從別人那刮來的東西存錯了地方，我?guī)退€回去。不太徹底的那種?！?br>“你偷了城主家的東西？”老瘸子的嗓子劈了一瞬，馬上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對——你是去拿回本來就該是咱們的東西?！?br>陳默看了看他。這老頭的邏輯轉(zhuǎn)得比他預(yù)期的快。
“不過稅的事你不用太高興，交不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明天獨眼昆還會來，稅額翻四倍的文書已經(jīng)送來了。他等著我跪。我跪了他更有**，但我沒打算跪?！?br>“所以咱們不交？”
“不交。拖。拖到流言發(fā)酵，拖到爵府的人忍不住來查。到時候愁的不是我們。”
老瘸子思考了好一會兒，臉上一圈皺紋慢慢舒展開來。他不懂什么叫**戰(zhàn)術(shù)，但他懂什么叫惡人自有惡人磨?！澳敲魈飒氀劾砹?，我拿掃帚還是拿鐵鍬？”
“搬把凳子給他坐。讓他等。態(tài)度恭敬，話少說。”
“就這樣？”
“然后你再說一句。”
“什么？”
陳默把他要說的那句話交代了一遍。
老瘸子聽完，愣了片刻，然后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露出一個帶褶子的笑。自打維克多第一次騎馬踏進(jìn)孤兒院以來，這還是他頭一回笑。
第二天一早，獨眼昆果然來了。
這次他沒帶衛(wèi)兵——收稅不需要武力威懾，欠稅是經(jīng)濟問題不是暴力問題。他只帶了兩個隨從和一份公文，趾高氣揚地踢開院門，往院中央一站，把蓋著城主府紅印的催繳令高高舉起。
“陳默呢？叫他出來！”
老瘸子從柴垛旁站起來，按陳默交代的——搬了把凳子，端端正正放在院子里。態(tài)度恭敬，沒拿鐵鍬也沒拿掃帚。
“昆爺您坐。院長不在?！?br>獨眼昆沒坐。他懷疑地盯著老瘸子：“不在？去哪兒了？”
“這個嘛?！崩先匙訐狭藫项^，用事先練了幾遍的語氣不急不緩地說，“院長說他去查一查城里的貴族私人庫房里有多少沒入賬的源晶。還說他查清楚了能在稅額里抵扣一部分。讓我問您一句——您對這些私庫的情況，了解不？”
獨眼昆的獨眼僵住了。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形容——先是紅，然后白，最后定格在一種極不自然的鐵青色。那只瞎了的眼睛旁邊的肌肉在抽搐，健康的右眼死死盯著老瘸子的臉，企圖從那些皺紋里找到說謊的痕跡。他沒找到。
“他……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崩先匙永蠈嵃徒坏財偭藬偸?，“院長就是說讓您等等他。也許等查清楚了，稅的事就好商量?！?br>獨眼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沒有說要加稅。他只是把催繳令放在凳子上，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步速比來時快了至少一倍。兩個隨從面面相覷，小跑著跟上去。
公事公辦收稅的，被這句話嚇得連例行的刁難都忘了。因為他知道維克多的別院私庫里確實存著大量沒法解釋來源的源晶，而那些東西正是自己幫維克多經(jīng)手入庫的。如果陳默真的拿到了證據(jù)，被**的第一個人不是維克多，是他獨眼昆。**在城主府的刑法里是分等級的——維克多姓城主，算挪用，罰酒三杯；自己姓昆，叫竊據(jù)，要剁手。
老瘸子看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彎腰把凳子收起來，然后蹲在井邊笑了好一會兒。
當(dāng)天傍晚，陳默從城外回來了。他帶了幾個人去礦場外圍踩點，為接下來的遠(yuǎn)行做準(zhǔn)備。老瘸子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陳默聽完只回了一句：“明天他不會再來了?！?br>然后是第三天。流言像長了腿一樣在城里跑。
源頭是一個常做貴族區(qū)生意的酒商。他跟人閑聊時抱怨北城區(qū)這幾天夜里鬧賊，巡街的衛(wèi)隊比往常多了一倍，害他兩趟夜釀全顛成了醋。同桌的人隨口接了一句——你不看緊你的酒缸，倒看緊人家的衛(wèi)隊？酒商壓低聲音說，不是看衛(wèi)隊，是聽別院里頭在清點東西，好像是某位少爺丟了一批來路不明的源晶，不敢報官又不敢不查。
“來路不明”這四個字是關(guān)鍵。不是“失竊”，是“來路不明”。
從酒館傳到商行，從商行傳到貴族客廳，從貴族客廳傳回到城主府。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有人在上面加一點自己的想象：有人說維克多私吞**；有人說他藏了一整箱高純度源晶準(zhǔn)備**給精靈；還有人翻出舊賬，說幾年前礦場那批失蹤的源石礦跟他有關(guān)系。每種說法都跟金錢有關(guān)，每種說法的核心邏輯都一樣——城主的兒子，在公庫之外，另有一個賬本。
**天上午，城主親自下令：封存別院，清點庫存。
獨眼昆作為金庫的實際經(jīng)手人，被叫去問話。陳默蹲在井邊洗蘿卜，聽老瘸子繪聲繪色地轉(zhuǎn)述街坊傳回來的細(xì)節(jié)：昆爺進(jìn)去的時候臉是白的，出來的時候臉是綠的，一路小跑直接去了維克多的主宅，兩個人在書房里對吼了至少半個時辰，砸碎三個花瓶。
當(dāng)所有矛頭都指向維克多的時候，沒人再關(guān)心貧民區(qū)那點雞毛蒜皮的事。
催繳令還沒撤銷，但沒人來催了。源力貸的業(yè)務(wù)照常運轉(zhuǎn)，貧民區(qū)的人照常送殘渣，黑塔的儲能進(jìn)度穩(wěn)定在百分之四十。一切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好。
這讓陳默有了離開的底氣。
“我要去一趟風(fēng)雪山脈?！彼谕盹埖娘堊郎险f，語氣像在宣布明天吃蘿卜燉粉條。
長桌邊安靜了一瞬。孩子們齊刷刷停下筷子看他。
老瘸子把嘴里的粗餅咽下去：“多久？”
“五到七天。慢的話十天?！?br>“去找什么？”
“一塊石頭。”
老瘸子沒再問了。他在這個世界活了五十多年，見慣了被迫離家的人和不再回來的人。但院長不一樣——院長說了會回來，他就會回來。
“那院里有我?！崩先匙诱f，“源力貸我看著，孩子我來帶。有人找麻煩，裝慫?！?br>陳默點了點頭。
入夜后他一個人坐在塔邊檢查裝備，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小朵。這孩子走路左腳比右腳重一點，因為她缺的那顆門牙讓她下意識往左歪頭保持平衡。
小朵在他旁邊蹲下，從兜里掏出一樣?xùn)|西塞進(jìn)他手里。
一塊糖。紙包的那種，糖紙已經(jīng)皺得不像樣，顯然是在兜里存了很久沒舍得吃。
“上次趕集老瘸子爺爺給我的。甜的，吃了有力氣?！彼苷J(rèn)真地交代。
陳默看著那塊糖，收進(jìn)了懷里。
“那個姐姐，”小朵又問，“她真的是壞人嗎？”
“不一定?！?a href="/tag/che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難得認(rèn)真地回答，“她只是在做她覺得對的事。就像你覺得每天給貓喂飯是對的一樣?！?br>小朵想了想：“那我希望她知道你給貓喂飯?！?br>零的投影在塔頂上輕輕笑了一聲。
第二天破曉前，陳默背好包袱，把柴刀別在腰后，踏出遠(yuǎn)門的第一腳。
晨霧還沒散，老瘸子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頭對趴在腳邊的小花貓說了句話。
“去砍柴。今天的活兒，一樣都少不了。”
風(fēng)雪山脈在西邊。
從孤兒院出發(fā)，穿城北廢棄采石場，沿舊礦道走大半日，到山腳。然后往上爬。山勢不算陡，但路是碎石路，每一步都有碎石在腳底打滑。陳默拄著一根當(dāng)?shù)巧秸扔玫拇謽渲Γ孔咭欢尉陀貌竦对谑谏峡桃坏烙浱枴皇桥伦约好月?，是留給萬一需要追著他軌跡找過來的人。
零的投影飄在他前方半米處，一副悠哉的樣子——不用走路，身體穿過山風(fēng)時還會微微抖兩下，很享受。
“以前經(jīng)常來嗎？”陳默問。
“千年之前，踩著云走。”零說，“現(xiàn)在只能蹭你的雙腿。進(jìn)化退步了?！?br>“那是退化?！?br>“隨便?！?br>行到山腰，零忽然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前面。第三道精靈禁地防線。”
陳默放輕步子貓腰摸到一處突起的巖石后往下看。山脊另一側(cè)是一道狹窄的天然石橋，橋面結(jié)滿冰，兩側(cè)沒有任何扶手。橋的對面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滿了發(fā)光的符文——精靈族的探測結(jié)節(jié)。只要有任何非精靈生物過橋，結(jié)界就會將信號傳到哨站。
“有沒有別的方式過去？”
“有。繞。多走半天路，下來的時候會經(jīng)過一片舊河道。有水蛭?！?br>陳默毫不猶豫：“繞?！?br>半天后他繞過了結(jié)界，同時也繞進(jìn)了一片被冰封住的廢棄河床。兩側(cè)石壁高得不見天，河床底的冰層下封著黑水，偶爾能看到長條狀的東西在水下游過。零說那是水蛭——遠(yuǎn)古品種，吸血的同時會注入麻痹毒素，所以被咬了并不會疼，只會在不知不覺間失血過多。它們不致命，但精神傷害極大。
他花了好大力氣才繞過舊河道。
傍晚時終于見到了矮人礦場的遺跡。
礦場入口是一個廢棄的巨大石門，半埋在積雪里。門上的浮雕已經(jīng)被風(fēng)化了大半，只剩下正中間一把錘子的輪廓還能辨認(rèn)出來。石門后面是深不見底的礦道，陰冷的金屬味混著地底深處的硫磺氣息從里面往外散發(fā)。礦道壁上每隔幾十步能看到熄滅的銅燈，燈盞還箍在巖臂上并沒有生銹——矮人造的東西，幾百年不用也能用。
“從這里到祖地**，還有將近一整天的腳程。”零計算了一下，“里邊跟迷宮差不多。矮人的礦道是按三維環(huán)形紋路挖的，連城市都是螺旋型往下延伸。不找向?qū)У脑?，你的成功率不到三成?！?br>“能找誰？”
“礦場外圍應(yīng)該還有獨立居住的矮人。脾氣普遍比祖地那群老頑固好。當(dāng)然——也只是相對而言?！?br>陳默往里走了兩里路左右，在第一個岔道口見到了零說的那個向?qū)А?br>準(zhǔn)確地說，是聽到了他。
一個矮人，以和他的矮壯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敏捷從岔道深處的側(cè)面礦洞里竄出來，手里提著一柄斷面還泛紅光的長柄鍛錘，沖著陳默的方向厲聲大吼著某種古矮人語。聲音在礦道里來回撞擊，震得頭頂?shù)膸r壁往下掉石粉。陳默一句沒聽懂，但從語調(diào)判斷翻譯過來大概相當(dāng)于“你再往前一步腦袋開花”。
他站在原地沒動，把手平舉到胸口，攤開掌心——他沒帶兵器，柴刀也留在了洞外。
矮人舉著鍛錘原地判斷了他片刻，礦石般粗糲的嗓門換成帶了濃重口音的**通用語：“活的。不像探寶賊。報上名。”
“陳默。從山外面的石頭城來的?！?br>矮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在這條礦道里住久了，他見過鬼鬼祟祟的盜礦者，見過迷路的商隊，見過精靈巡邏兵。但面前這個人類不一樣——他沒有戴任何防身的鎧甲，身后沒有跟著任何同伴，甚至沒有帶一支像樣的武器，獨自穿過精靈**和廢棄舊河道走到這里。這要么是個瘋子，要么是個有事的人。
“石頭?！卑寺畔洛戝N，用錘柄在礦石地上敲了兩下，“我爹取的，因為我小時候硬。你剛才說石頭城——那個破爛地方今年*****？”
“還沒**人。但是快交不起稅?！?br>石頭哼了一聲，把鍛錘扛到肩上：“你冒死進(jìn)山干什么來了？”
陳默本想說來找熔火之心——然后臨時改了措辭。
“我想請矮人幫忙改良我的熔爐。我用的是殘渣回收技術(shù)，效率太低。聽說你們對爐子比對自己老婆還熟。”
石頭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地咧開嘴，露出長期敲打礦石磨得有點平的牙齒。這個笑沒有任何惡意，純粹是被什么東西戳中了——一個人類，大老遠(yuǎn)翻山越嶺差點被精靈**在懸崖上，進(jìn)來就為了跟他聊爐子。他有太久沒跟人聊過跟地脈枯竭和祖訓(xùn)無關(guān)的話題了，這種感覺不壞。
“算你找對人了。跟我來?！?br>他轉(zhuǎn)身往礦道深處走，鍛錘的錘柄在肩上一顛一顛。跟上去之前陳默問零效率怎么樣，零說大概能讓熔爐吃低階殘渣時少浪費兩成的源力。
兩個人舉著銅燈沿礦道走了小半個時辰，每到一個岔道口石頭就在墻上按一個手印——滿手老繭拍在礦石上，印子里還殘留著鍛造時的鐵粉——表示這是安全通路。礦道里不時有水滴沿著鐘乳石滴下來，偶爾能聽到遠(yuǎn)處有什么動靜，聲音很悶。石頭說那是地心裂隙的風(fēng)壓，但他下意識摸了一下鍛錘的握柄。
“你運氣好?！笔^邊走邊說，“上個月我在第九層廢礦道盡頭發(fā)現(xiàn)一種特別的礦石。外殼包著低純度黑曜石，芯子里的脈紋會發(fā)光。我拿邊角料試過——高溫?zé)徽?，凝能效率比普通礦石高兩成。你們?nèi)祟惛愕哪切┢茽t子，加一層這玩意兒就能讓殘渣里的源力多榨百分之二十出來。”
“你要什么條件？”
“***。源晶付，不收你們城主的紙鈔?！?br>“成交?！?br>石頭看了他一眼。討價還價連一句多余的都沒。要么是真有誠意，要么是另有圖謀。但他今天的心情不差，決定先不信第二種可能。
就在這時，零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陳默。精靈哨站有動靜。檢測到大規(guī)模兵力調(diào)動——至少三隊獵殺小隊同時出營。方向，鐵砧峰。預(yù)計抵達(dá)時間，明早日出。”
陳默的腳步?jīng)]有停，但他握著銅燈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有件事得提前告訴你。”他對走在前面的石頭說。
“什么？”
“明天天亮之前，可能會有三個精靈獵殺小隊趕到山外面。他們不是沖你來的，但這座礦場也在他們的禁地外擴范圍之內(nèi)?；仡^要是有麻煩，算我的?！?br>石頭停住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抬頭看著陳默，左手的鍛錘握柄捏得嘎吱響。
“你說三個?！?br>“三個?！?br>石頭把鍛錘從肩上放下來，錘頭杵在礦石地上。
“我認(rèn)識的精靈，有一個算一個，全覺得自己是世界的爹。”他重新把鍛錘扛上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礦道口的露水會結(jié)冰，“你做的事，不管你做的什么事——敢把精靈惹成這樣，我當(dāng)交個朋友?！?br>他往礦道深處走了三步，回頭。
“愣著干什么？看爐子去?！?br>礦道盡頭傳來風(fēng)穿過裂隙的低鳴，像這座沉睡了千年的矮人祖地從地底深處輕輕吐出一口氣。陳默跟上去。外面天黑了，風(fēng)雪又緊了。追兵還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