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施舍，不再輕信旁人。
人心涼薄，一次就夠。
不遠處，穆謇慢悠悠走來，一身衣衫仍舊刻意整潔。他看見妥荼安靜模樣，眼底笑意更深，認定這匠人軟弱可欺。
他走到坯臺邊，裝作內行，伸手去觸碰未干泥坯。
“中原陶匠？我看你手藝一般?！?穆謇故作高深，胡亂點評，“這坯胎太厚，燒出來必裂。我好心收你成品，一枚素陶換半塊馕，如何？”
妥荼抬眼，淡淡看向他。
這人根本不懂土質火候，純屬硬裝內行，胡亂定價，可笑又拙劣。
她輕輕搖頭。
“不賣?！?br>穆謇臉色一僵，下意識摳了摳衣擺線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你別不識抬舉，古城之內，只有我收外來匠人陶器。錯過我，你的陶，只會爛在窯里?！?br>妥荼不再回話，垂手繼續(xù)打理泥坯，全然無視他的威逼。
穆謇臉色青白交錯，礙于光天化日，不好強硬搶奪，只能冷哼一聲，悻悻離去。
走遠之后，他回頭狠狠瞪了一眼窯口，眼底算計更深。
安芍站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里，斜著眼小聲嘀咕。
“這人小心眼，你得罪他，往后麻煩少不了?！?br>妥荼指尖摩挲坯胎光滑表層，心底了然。
害人不必動手，只需克扣、排擠、刁難，便能慢慢拿捏一個底層匠人。
荒城規(guī)矩，向來如此。
風沙再次揚起，模糊遠處斷墻。
妥荼靜靜佇立窯前，眼底柔軟盡數(shù)斂去，只剩一片冷靜薄涼。
善意錯付一次，人心便冷一分。
往后，她只自保，不濫善。
**章 泥坯摻沙
日頭漸高，古城溫度燥熱灼人。
穆謇吃了閉門羹，心底憋著怨氣，不肯善罷甘休。
他花錢買通管控處一名小卒，又拉攏兩名閑散流民，暗中謀劃，要給妥荼一點教訓。
正午時分，妥荼去河邊取少量活水，用來調和泥料。
古城河水渾濁，咸味濃重，即便如此，也比分發(fā)的滯澀濁水干凈幾分。
她來去不過半炷香時間，腳步匆忙，不敢在外久留。
等她折返舊窯，一眼看見坯臺邊堆放的備用泥土，表層摻滿粗糲黃沙。
沙粒生硬，混雜在細膩陶土之中，肉眼清晰可見。
若是用這種泥**坯，燒制之時，必開裂變形，一窯陶器盡數(shù)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