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沒覺得這句話特別，掛了電話才忽然想到，她就是那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降的霜。女兒在視頻里還說，她們這學期有個課題是觀察木芙蓉的花青素變化，同一朵花在同一天里從白變紅再變紫，是因為花瓣細胞液泡中的花青素苷在光照和溫度變化下發(fā)生了結構轉換。她說得很學術，但末了加了一句：“媽，我覺得這種花挺像你的?！?br>
顧望秋當時笑了笑沒有接話。后來她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把女兒這句話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她在文學圈里有一張很體面的面孔——每年只參加兩次文學活動，不多不少；每次出門必定擦口紅，顏色不跳；接受采訪時語速很慢，回答每個問題之前會先停一秒。這一秒的停頓常被她的評論者和書評人誤認為是一種鎮(zhèn)靜，但其實是她咽下了太多不該從嘴唇間輕易漏出去的話。她在公眾面前是那朵白色的芙蓉花——干凈的、得體的、不惹眼的。她在獨處時是那朵紅色的花——焦慮的、自我懷疑的、寫不出稿子就在廚房里連續(xù)吃掉三個冰淇淋。而她在最深最深的夜里——失眠到凌晨四點、爬起來翻母親舊照片的那些夜里——是那朵紫色的花，連她自己都不太認識。

樓下那株芙蓉已經在同一個花壇里站了十幾年。它不挑地方，不挑土壤——鄰居當年把它從花卉市場帶回，塞進快遞柜與垃圾分類站之間一塊不到半平米的裸土里，它就活了。她自己搬回來那天，這花還不到她肩膀高，現(xiàn)在已經能在書房西窗投進一整個秋天的影子。

她從窗邊返回書桌前，重新點開那封邀請函確認了一下講座時間，然后打開手機相冊，把樓下芙蓉花不同時段拍的照片和三張母親的老照片并排翻出來看了很久。

第一張照片是母親三十多歲的時候，穿一件她從沒在任何場合見母親穿過的碎花連衣裙，頭發(fā)放下來燙著小卷——和她記憶里那個永遠系圍裙的女人完全對應不上。她記得小時候翻家里的舊抽屜，曾經從父母臥室衣柜最底層摸到一個透明夾鏈袋，里面疊著一條碎花裙子。她把袋子舉起來對著光看，裙擺是藍底白碎花，腰身很細，不像母親后來發(fā)福以后的身材。她把袋子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