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徒------------------------------------------，雨細得像紡出來的絲。，河水漲上了石階，烏篷船擠在橋洞下，船夫披著蓑衣打盹。街上的行人不多，有撐油紙傘的，有頂荷葉的，有干脆淋著雨慢悠悠走的——江南的雨軟，不傷人。，撐著一把黑傘。，沒有任何圖案，像一塊移動的夜幕。他走在人群里不算高，也不算壯，但奇怪的是，他經過的地方，行人會不自覺地讓一步。說不上為什么，也許是那把不合時宜的黑傘，也許是腰側那柄用舊布纏裹的長刀——刀鞘露出的那一小截，隱約能看見云紋。。今年二十有三，是虞朝通緝榜上懸賞總額最高的賞金獵人。他手里攥過的名單，個個沾著人命。，他把“碎顱錘”馬三錘綁回了應天府衙。馬三錘在冀州連殺**鏢師，連衙門里的劊子手看到他頭顱上的疤都忍不住說了一句“死有余辜”。，他在湘西的一座墳堆里蹲了七天七夜，等到了“鬼手”柳如是。柳如是專挖孕婦肚腹，號稱“取子煉丹”，被抓時瘋瘋癲癲地笑：“還差一個，還差一個……”殷無邪把她的舌頭割了半截，不是因為**，是因為她一路上都在唱催魂曲，人聽了會發(fā)瘋。“血屠”方孝，“噬心”周不三，“飛鳶”趙雀兒——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一摞哭不出來的狀紙。。他只是拿錢辦事，順便不喜歡那些家伙**弱者的嘴臉。，是為了一個叫“花間蝶”的采花賊。，專挑年輕女子下手，得手后必在女子眉心畫一只蝴蝶，已有十四名女子不堪受辱自盡。官府的懸賞從五百兩漲到了兩千兩，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花間蝶近日出現(xiàn)在了姑蘇城外的寒山寺一帶。，雨絲打在傘面上，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他剛走到一座拱橋的最高處，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請問……這位公子，去寒山寺怎么走？”，像雨珠子掉進了瓷碗里。
殷無邪腳步一頓，微微側頭。傘沿下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沒有撐傘，任由細雨落在發(fā)間。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件半舊的藕荷色斗篷，已經被雨水洇出了深色的水漬。她的眉目說不上驚艷，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干凈——像是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五官柔和得沒有一絲攻擊性。
最讓人注意的，是她笑起來的樣子。嘴角微微一彎，眼底就漾開一片暖意，仿佛這陰雨天都亮了一瞬。
殷無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不超過兩秒，淡淡道：“往西，過三個巷口，右轉?？匆娨黄窳志偷搅?。”
他說話簡潔得像在念公文。
姑娘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多謝公子?！?br>她福了一禮，轉身往西邊走去。斗篷下擺掃過濕漉漉的石板，帶起一小片水花。
殷無邪沒有再看她。他繼續(xù)過橋，黑傘在煙雨中緩緩移動，很快消失在巷口。
半個時辰后。
殷無邪站在寒山寺外的竹林中，雨水順著竹葉滴落，打濕了他的肩頭。他蹲下身，撥開一層枯葉，看見泥地上有幾枚新鮮的腳印。
男人的腳印，踩得很深，說明此人身體不輕。還有幾枚更淺更小的腳印——像是女人的。
女人的腳印凌亂，有拖動痕跡。
殷無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站起身，沿著腳印的方向追蹤。他在湘西墳堆里蹲過七天，在漠北黃沙里追過三天三夜，追蹤術算不上天下第一，但也夠用了。
腳印延伸到了竹林深處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
廟不大，門板歪斜，屋頂缺了大半，雨水灌進去，把泥地泡成了稀爛。但殷無邪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火，是人氣。還有脂粉氣。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一個男人的，油膩膩的笑聲，帶著姑蘇口音的官話：“小娘子，別走嘛。你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的，哥哥我送你啊?！?br>一個女人的，顫抖的、強作鎮(zhèn)定的聲音：“請你放手……我說了，我認錯路了，我不去寒山寺了，我要回去……”
殷無邪的腳步停在了廟門外。
他透過倒塌的門縫看見——
那個問路的姑娘被逼退到了墻角，斗篷被扯落在地，月白色的褙子上沾滿了泥水。她的臉上還是那副模樣，但此刻寫滿了驚惶，眼眶泛紅，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