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行，把最后一箱可樂搬到門口時，手被紙箱邊緣劃了一道。
不深，細細一條紅線。
他低頭看了眼，隨手在牛仔褲上蹭了蹭，繼續(xù)彎腰去拆墻上的燈牌。
“星河電競館”五個字，亮了七年，壞了兩個字。現(xiàn)在只?！靶恰焙汀梆^”還倔著，一閃一閃，像不肯咽氣。
店里沒什么人。
前臺的玻璃柜空了一半，泡面桶堆在角落，鍵盤膜卷起來，鼠標線亂成一團。靠窗那排機器已經(jīng)斷了電，黑屏映著街對面新開的自習室廣告。
“月卡七折，安靜學習，免費咖啡?！?br>周行看著那行字，扯了下嘴角。
好地方。
可惜他開的是網(wǎng)咖。
身后傳來腳步聲。
趙明遠進門時，故意沒看腳下，皮鞋踩過一小片沒掃干凈的煙灰。他身邊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拿文件夾，一個舉著手機拍視頻。
“周老板，還沒收拾完??？”
周行沒回頭，把螺絲刀咬在嘴里，擰最后一顆螺絲。
趙明遠走到前臺，手指敲了敲臺面。
“明天一早，施工隊就進場。吧臺拆掉，機器拉走，墻刷黑，燈帶換成紅的。你這裝修太老了，年輕人不愛?！?br>“合同寫的是明天上午九點?！敝苄邪崖萁z吐到掌心，“現(xiàn)在還差十幾個小時。”
趙明遠笑了一聲：“差這十幾個小時，你還能翻盤？”
旁邊舉手機的年輕人沒忍住，也跟著笑。
周行把燈牌取下來，靠在墻邊。灰落了一層，沾了他一手。
“翻不了?！彼f，“所以你別急?！?br>趙明遠像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疊紙，拍在前臺上：“那你把鑰匙先給我。省得明天找不到人。還有，欠物業(yè)的那筆水電，我替你墊了，之后從尾款里扣。”
“尾款？”周行終于看他。
趙明遠抬了抬下巴：“設備折舊，墻體損耗，廣告牌拆除，這些都要算。你也別覺得我欺負你，做生意嘛，賬要清楚?！?br>周行盯著那疊紙，沒動。
他不是沒被人壓價過。
這兩年，他被房東催過，被供應商堵過，被平臺**掛過電話，也被以前的老顧客問過一句：“周哥，你這網(wǎng)速怎么還這么慢？”
最難聽的不是別人罵你。
是你知道對方說得沒錯。
他這店，確實舊了。
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