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沖上去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人救下來。

面包車的門還沒關(guān)上，而一個平頭男人正使勁把那女人往里拽。

陸川猛沖過去，直接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猛的往后一扯。

那平頭男人也沒料到有人敢管閑事，腳下一個趔趄，瞬間就松開了手。

“***，找死！”

另一個光頭從車里躥出來，又是一拳砸向陸川的臉。

好在陸川平時騎車上下班，身體素質(zhì)還算到位，側(cè)頭躲開的同時，一肘就狠狠頂在了對方胸口。

下一秒，光頭悶哼一聲撞在了車門上，但還是把陸川給纏住，讓平頭男人有了機會。

“讓***多管閑事！”

寒光一閃，陸川只感覺手臂一涼，袖子就被劃開一道口子，立刻見紅。

但那女人已經(jīng)掙脫，她踉蹌著退到路邊，不忘撿起地上的包沖著面包車大喊道：

“我已經(jīng)報警了！街口有監(jiān)控，你們跑不掉的！”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只能罵罵咧咧的趕緊上了車。

很快面包車就轟鳴著沖了出去，轉(zhuǎn)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陸川捂著手臂，血正順著胳膊往下淌，把袖口都染紅了一片。

女人快步走過來，臉色煞白，聲音都還在發(fā)抖：“你受傷了……咱們得去醫(yī)院。”

陸川本想拒絕，但對方已經(jīng)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半個小時后，安溪縣第一醫(yī)院。

急診室里，醫(yī)生已經(jīng)給陸川清理完了傷口。

刀口不算深，但劃得挺長，縫了足足有五針。

而女人全程都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直到紗布纏好，她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松了口氣。

“謝謝你?！彼粗懘?，“我叫沈清漪，你呢？”

“陸川?！?br>
沈清漪微微一怔：“哪個陸？哪個川？”

陸川也有些意外：“陸地的陸，山川的川，怎么了？”

她低下頭，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眼看他，確認道：“你在安溪縣工作？”

“嗯，在發(fā)改局?！?br>
“發(fā)改局……”沈清漪重復(fù)了一遍，目光里更為困惑，“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見過。”

陸川愣了一下：“你見過我的名字？”

沈清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你現(xiàn)在在發(fā)改局當什么職務(wù)？”

“副主任科員?！标懘ㄐα诵Γ瑤еc自嘲，“說白了就是坐冷板凳的?！?br>
沈清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像是這個答案和她預(yù)想的并不太一樣。

“三年了？”她問。

“嗯?！?br>
沈清漪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還是沒再說什么。

這時候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在旁邊接電話時盡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卻干脆利落：“知道了，按原計劃來就好。”

等掛了電話之后，沈清漪才走回來，從包里直接拿出一張名片：“今天謝謝你，你的傷要注意換藥，我就先走了?！?br>
名片本身很素，基本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并沒有沒有其他頭銜。

而陸川接過來也沒多想，畢竟當時沖出去那時他就沒指望有什么回報。

走出幾步，沈清漪還不忘回頭補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對這句話陸川也沒細想太多，只當是沈清漪隨口許下的。

等神野回到出租屋后，陸川剛**手機就直接震了幾下。

又是養(yǎng)母王秀芬發(fā)來的好幾條微信。

“今天摔筷子的事，你弟說了不跟你計較，你最好趕緊去跟你弟道歉，你要是把你弟得罪了，我看你以后還指望誰?！?br>
“**也說了，你這個副主任科員明年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局里已經(jīng)在研究精簡人員了，你要是被擼了，以后別說你是陸家的人，我們丟不起這個人?！?br>
“以后回家吃飯也給我規(guī)矩點，別整天擺著個臉，誰欠你的？不然你就別回來了，省得大家看著心煩?！?br>
陸川看完，把手機直接扔到了一邊。

想著至今為止經(jīng)歷的種種一切，陸川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陸川準時到發(fā)改局上班。

結(jié)果剛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主任杜國良就把他叫了過去。

杜國良四十出頭，又是禿頂又是啤酒肚，說話的時候最喜歡拿手指點人。

而他在發(fā)改局當了五年的主任，最擅長的事就是把鍋甩給下屬，把功勞攬給自己。

陸川剛一進門，杜國良就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話里不出意外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陸川啊，你那個項目方案我已經(jīng)看了?！?br>
“杜主任，那個方案我跟進了三個月……”

“跟進三個月？”杜國良直接打斷了他，冷哼一聲，“跟進三個月就弄出這么個東西？數(shù)據(jù)不新，思路不新，連個像樣的亮點都沒有，說是**不通都不為過！你讓我怎么往上報？局里的臉都讓你丟盡了?！?br>
陸川壓著火氣：“數(shù)據(jù)是我上周剛從鄉(xiāng)鎮(zhèn)跑的，應(yīng)該沒問題才對?！?br>
“誰讓你跑了？”杜國良一拍桌子，“你一個副主任科員手伸那么長干什么？項目申報是局里的重點工作，你一個人***什么？你以為你是誰？組織上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別總想著出風(fēng)頭。”

說了幾句重話，杜國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緩下來，但說的話卻更為難聽：

“陸川，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在發(fā)改局也有三年了，你看看你自己干出什么成績了？你弟在縣委辦都當科長了，你呢？連個像樣的項目都拿不出來，組織上培養(yǎng)你這么多年，你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嗎？”

陸川沒說話，只是直勾勾的凝視著杜國良。

杜國良緊接著又站了起來，走到陸川面前毫不客氣的用手指點著他的胸口：

“告訴你，局里最近在討論人員調(diào)整，按程序，像你這種沒貢獻沒成績的邊緣人物，原則上是要輪崗出去的，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我再奉勸你一句，趁早想想后路，別到時候被動?！?br>
“到時候等組織安排你去了鄉(xiāng)鎮(zhèn)，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陸川忍不住了：“杜主任，我的考核都是合格的。”

“合格？”杜國良直接冷笑，“你在這個局里除了占個編制還有什么用？檔案整理都能整出錯，下鄉(xiāng)調(diào)研人家鄉(xiāng)鎮(zhèn)都不愿意接待你，你還覺得自己挺合格？你自己去問問，全局上下誰不知道你陸川是干什么都不行？”

陸川已經(jīng)暗自攥緊了拳頭，杜國良針對自己，無非是這個部門人人都會拍他的馬屁巴結(jié)逢迎，而自己從來都不屑于做這種事而已。

見陸川沒有說話，杜國良轉(zhuǎn)身回到椅子上，揮了揮手：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回去把手頭的工作理一理，該交接的交接一下，具體安排等局務(wù)會通知。”

末尾，杜國良還不忘強調(diào)一句：“這可是組織的決定，不是針對你個人?！?br>
很明顯，杜國良這就是要把事坐實了，要把陸川掃地出門。

陸川深吸一口氣，凝視著杜國良正要開口，杜國良桌上的電話卻突然響了。

杜國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一變，趕緊接了起來，語氣變得無比諂媚，連腰都不自覺的彎了下去：

“哎，王局！****！您有什么指示？”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陸川聽不太真切。

但杜國良臉上的笑容卻一點一點的僵住了，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什……什么時候？”

杜國良此刻的聲音都在發(fā)抖：“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把人安排好?！?br>
掛了電話，杜國良握著聽筒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整個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隨即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陸川。

那眼神里，剛剛的鄙夷和傲慢，以及那種居高臨下，此刻已經(jīng)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在打顫：“陸川……你……你認識市里的人？”

陸川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杜國良咽了口唾沫，額頭上冷汗直冒，手指不自覺的攥緊：

“剛才王局說……市***重點項目處的沈處長親自打的電話，點名要見你，讓你明天就去市里報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