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面平靜，倒映著橫梁上那盞沒有點亮的油燈。
老和尚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喝粥。涼了就醒了?！?br>陳寂然端起碗，喝了一口。米很糯，有柴火的焦香，綠葉是薄荷，涼的，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是暖的。他想起自己上一頓飯是什么時候——前天中午，公司樓下的便利店，一個三角飯團，微波爐加熱，塑料包裝撕開的時候燙了手指。那大概是三十五小時前。
他把粥喝完了。連一片薄荷葉都沒剩。
廟里很安靜。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是那種被什么東西填滿了的安靜——風穿過廊檐的聲音、遠處溪水撞擊石頭的聲音、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還有鐘。不知道從哪里傳來的鐘聲，很遠，很輕，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過來的一滴雨。
陳寂然穿上那雙草編拖鞋，走出房間。
云隱寺不大。一座大雄寶殿，兩排僧寮，一座藏經(jīng)閣，閣前有一棵銀杏樹，樹干粗得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在青石板上灑了一地碎金。樹下有一口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如鏡，上面刻著一行字，字跡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最后三個字——“……待何人”。
一個年輕僧人正在井邊打水。他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圓臉，濃眉，眼睛很亮?？匆婈惣湃唬肿煨α艘幌?，露出一顆虎牙。
“施主醒啦？我是明心，昨天是我把你從山門口背進來的，你吐了我一身泥。”
“……對不起?！?br>“沒事，僧袍本來也要洗。”明心把水桶提起來，水花濺在他的綁腿上，“師父說你今天會醒，讓我給你留了粥。你喝了嗎？”
“喝了。”
“那就好。師父說，喝完粥就去藏經(jīng)閣找他?！?br>陳寂然抬頭看了看藏經(jīng)閣。那是一棟兩層的木樓，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只銅鈴。銅鈴很舊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但沒有聲音。
“這鈴鐺為什么不響？”
“響了就是風在說話，”明心把水桶挑上肩，“不響就是風在聽。師父說的?！?br>陳寂然走上藏經(jīng)閣的樓梯。樓梯很窄，每踩一步就吱呀一聲，像踩在一架年久失修的鋼琴上。二樓只有一間屋子，四面都是書架，中間一張矮桌，桌上鋪著一卷泛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