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空氣里那股腥甜味更濃了。
我蹲下，用鑷子撥開地上的枯葉和苔蘚。下面的土是松的，像是不久前被翻動過。我刨開一點，指尖碰到一個硬物。是骨頭，一小節(jié)指骨，人的。
不止一節(jié)。
我又往下挖了挖，挖出來三四節(jié)，都是手指的骨頭，大小不一，來自不同的人。骨頭發(fā)黑，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表面坑坑洼洼。其中一節(jié)指骨上，套著一個戒指。戒指是銀的，已經(jīng)發(fā)黑，但上面刻著的花紋還能看清——是朵梅花，和綢布上那朵一模一樣。
“完了完了，”身后有人低呼，“這底下埋了多少人……”
我沒吭聲，盯著那截戴戒指的指骨。銀戒指，梅花，女人。我想起三個月前死在這里的張寡婦，她下葬時，左手無名指上就少了這么一枚戒指。當時她男人哭天搶地說肯定是下葬時弄丟了，還找了半天。
現(xiàn)在戒指找到了。
在槐樹底下，和一堆別人的指骨一起。
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那股腥甜味越來越重，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鉆進肺里。我抬頭看槐樹，樹冠在晨風里微微晃動，樹葉摩擦發(fā)出的聲音，仔細聽，不像沙沙聲，倒像是很多人在竊竊私語。
不，是啜泣。
很多女人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
我頭皮發(fā)麻，后退一步，卻撞上了一個人。是劉三，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我身后，臉色比剛才還白，眼睛瞪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陳、陳仵作……”他終于擠出聲音，抬起手指著我的身后，不，是指著我的后脖頸，“你、你背上……”
我反手一摸，觸手一片冰涼濕滑。
是血。
新鮮的，溫熱的血，正順著我的脊梁往下淌?？晌疑砩蠜]有傷，一點都沒有。我猛回頭，身后什么都沒有，只有那棵老槐樹，樹干上不知什么時候裂開了一道縫。裂縫不大，但位置正好對著我剛才站的地方。裂縫邊緣滲出一滴滴暗紅色的液體，粘稠，腥甜，一滴一滴砸在樹根下那些指骨上。
裂縫深處，似乎有東西在動。
像是一只手，一只很小、很蒼白的手，正努力地往外伸。手指蜷曲著，一下一下地**樹皮，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那聲音很輕，但在一片死寂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