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路長安------------------------------------------。，他一頭撞上去，碎木屑四濺，整個人連滾帶爬地摔進(jìn)了廟后的荒草叢中。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停。——“人呢？香案下有血！還有**！兩具！找！他跑不遠(yuǎn)！”，將荒草照得一片通紅。沈夜趴在草叢里，大氣都不敢出，耳邊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草葉被風(fēng)吹動的沙沙聲。。，卻有一種奇異的溫?zé)釓恼菩耐觳怖镢@，像是一條蛇鉆進(jìn)了血管，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那股溫?zé)崴^之處，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和手背上那條金蛇如出一轍。，差點(diǎn)叫出聲來。，從指尖到肩膀，密密麻麻布滿了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血管被注入了融化的黃金。那些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fā)亮，隨著心跳的頻率一明一暗。，他感覺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氣。，明明剛才跑得肺都要炸了，可現(xiàn)在蹲在草叢里，他的呼吸竟然漸漸平穩(wěn)下來，雙腿也不再發(fā)軟。斷槍傳來的那股溫?zé)嵯袷悄撤N燃料，正在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的身體?！白?！往廟后去了！”。
沈夜咬了咬牙，貓著腰鉆進(jìn)更深處的荒草，朝長安城的方向摸去。
他不能往城外跑。城外是**的曠野和山丘，沒有遮擋，禁軍騎馬很快就能追上。只有回到城里，混入西市那些迷宮般的巷子和貧民窟，他才有機(jī)會甩掉追兵。
這是五年乞丐生涯教會他的唯一本事——跑，和藏。
暴雨已經(jīng)轉(zhuǎn)成了蒙蒙細(xì)雨，長安城的街道上積了薄薄一層水霧。沈夜翻過城墻根一處坍塌的豁口，重新潛入了城中。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只容一人通過的窄巷子。巷子兩側(cè)是高聳的山墻，頭頂是伸出來的屋檐，雨水順著瓦當(dāng)?shù)温洌蛟谇嗍迳习l(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他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終于在一處廢棄的磨坊前停了下來。
磨坊的門板已經(jīng)沒了，里面堆著一些發(fā)霉的麻袋和破碎的石磨。沈夜鉆進(jìn)去，把自己埋在麻袋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氣。
斷槍靠在身邊，槍桿上的金紋已經(jīng)黯淡下去，但他的右臂仍然亮著，像是一條被點(diǎn)亮的路。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沈夜盯著自己的右臂，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
他不知道那個自稱師姐的女人是誰，不知道冰棺里的老者是誰，不知道“清君側(cè)”三個字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這些金色的紋路從何而來。他只知道一件事——從今晚開始，他再也回不去餿水桶邊的日子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磨坊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
不是禁軍那種整齊有力的腳步，而是輕飄飄的、幾乎聽不到的腳步聲，像貓踩在瓦片上一樣。
沈夜立刻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在磨坊門口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里走。
沈夜握緊了斷槍，槍桿上殘留的溫?zé)崴坪醺惺艿搅怂木o張，忽然變得滾燙。他的右臂上的金紋猛地亮了起來，像是一盞燈被點(diǎn)燃，將整個磨坊照得通亮。
光亮中，他看清了來人。
是一個女人。
不，不對——是一個少女。
她大約十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勁裝，腰間系著一條銀色的鏈子，鏈子上掛著七八個小鈴鐺，但她走路的時候鈴鐺竟然一聲不響。她的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和一張清冷的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fā)著光，像兩顆打磨過的寶石。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沈夜。
準(zhǔn)確地說，是盯著他發(fā)光的右臂。
“果然是你?！鄙倥_口了，聲音清冽得像山澗里的泉水。
沈夜往后縮了縮，斷槍橫在身前：“你……你是誰？”
少女沒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來，伸手去摸他的右臂。沈夜想躲，但她的手太快了，快到沈夜根本看不清動作——等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少女的手指已經(jīng)按在了他小臂的金紋上。
指尖冰涼。
金紋在她觸碰的瞬間，像是被激活了一樣，猛地擴(kuò)散開來，從右臂蔓延到了肩膀、胸口、左臂……
沈夜渾身都亮了起來。
少女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睜大，瞳孔中倒映出沈夜全身的金紋。那些紋路在他皮膚上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一個巨大的、復(fù)雜的陣法，層層疊疊，像是一張將整個人體包裹在內(nèi)的蛛網(wǎng)。
“天道枷鎖……已經(jīng)蔓延到全身了?！鄙倥哉Z，眉頭皺了起來，“不對，這不是枷鎖，這是……”
她忽然收回了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金紋在她收手的瞬間黯淡下去，重新縮回了右臂，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少女站起身，退后了兩步，用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著沈夜。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沈夜。”
“誰給你取的？”
“西市的乞丐?！?br>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扔到沈夜面前。布袋落地的聲音很沉，里面裝的不是銅錢，是食物——兩塊干餅，一袋水。
“吃吧?！彼f，“吃完跟我走?！?br>沈夜看了看布袋，又看了看少女：“去哪？”
“鎮(zhèn)妖長城?！?br>沈夜愣住了。
鎮(zhèn)妖長城。又是鎮(zhèn)妖長城。
夢里那個老頭說過這個名字，冰棺里的老者鎧甲上寫著這個名字，師姐臨死前也想說這個名字?，F(xiàn)在，這個陌生的少女也要帶他去那里。
“我不去?！鄙蛞箵u頭，“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要在西市待著，再過十年我就……”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再過十年，他就能成神。
可現(xiàn)在他還成得了嗎？
天道化身，乞食十五載。這五年他確實(shí)在乞討，也確實(shí)嘗盡了人間疾苦。但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已經(jīng)徹底打破了這個規(guī)則——師傅、師姐、斷槍、金紋、禁軍追殺……這些都不是一個乞丐該遇到的事。
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還能回去？你以為那些禁軍為什么要抓你？你以為你手背上這些東西是什么？”
沈夜沒有回答。
少女蹲下來，和他平視，琥珀色的眼睛里沒有惡意，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jiān)決。
“你師傅叫姜太虛，是鎮(zhèn)妖長城第七烽火臺的守將。你師姐叫姜晚晴，是他收養(yǎng)的義女。他們花了十年時間找你，不是為了讓你繼續(xù)當(dāng)乞丐的?！?br>沈夜的心猛地一揪。
姜太虛。姜晚晴。
那個夢里的老頭，那個冰棺里的老者，叫姜太虛。那個為他擋了七根透骨釘、死在他懷里的女人，叫姜晚晴。
“他們……為什么找我？”沈夜的聲音有些啞。
少女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讓沈夜渾身發(fā)涼的話——
“因?yàn)槟闶俏ㄒ灰粋€活著從天道上剝落下來的化身。你不是來體驗(yàn)人間疾苦的，你是來終結(jié)這場戰(zhàn)爭的?！?br>戰(zhàn)爭。
什么戰(zhàn)爭？
沈夜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問，磨坊外面忽然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這一次不是禁軍——腳步聲雜亂無章，夾雜著低沉的嘶吼和鐵鏈拖地的聲音。
少女的臉色驟然變了。
“該死，來得這么快?！彼话炎プ∩蛞沟氖滞螅瑢⑺麖穆榇牙镒Я似饋?，“走！”
沈夜被她拖著沖出磨坊，一抬頭，看到了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景象——
巷子的兩端，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堵住了。
堵住巷口的不是人，是一群……東西。
它們大約有七八個，形狀像是人，但四肢著地，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它們的皮膚是灰黑色的，上面長滿了鱗片，嘴里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口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它們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tuán)紅光。
“妖族斥候。”少女咬著牙說，“它們是被你身上的天道氣息引來的?！?br>沈夜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妖族。
他聽說過這個詞。長安城里的說書人講過，長城外面有妖族，專吃人心，專喝人血。他一直以為那是嚇小孩的故事，就像說書人講的狐仙鬼怪一樣。
可現(xiàn)在，這些“故事”正堵在他面前，流著口水，用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領(lǐng)頭的那只妖族張開嘴，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在呼喚同伴。
少女沒有猶豫。
她松開沈夜的手，從腰間抽出一樣?xùn)|西——那是一柄軟劍，薄如蟬翼，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銀鏈上的鈴鐺在她拔劍的瞬間叮當(dāng)作響，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站在我身后，別動?！鄙倥^也不回地說。
話音未落，她沖了出去。
沈夜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
只聽到鈴鐺聲響起，銀光一閃，那只領(lǐng)頭妖族的頭顱便飛了起來。黑色的血液從腔子里噴出，濺在兩側(cè)的山墻上，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
少女的身形在巷子里穿梭，軟劍在她手中像一條活蛇，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顆頭顱。那些妖族在她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不到十個呼吸，七八只妖族全部倒地。
巷子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黑色的血液匯成小溪，沿著青石板縫流淌。
少女收劍回鞘，轉(zhuǎn)身看向沈夜。
她的臉上濺了幾滴黑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沈夜蒼白的面孔。
“看到了嗎？”她說，“這就是妖族。長城外面，有成千上萬這種東西。你的師傅、你的師姐，還有千千萬萬的人，就是死在它們手里?！?br>沈夜看著滿地的**，胃里一陣翻涌。
他見過死人，西市每年冬天都會凍死幾個乞丐，**被拖到城外亂葬崗。但他沒見過這樣的死法——不是凍死的、**的、病死的，而是被活生生撕碎、**、分食。
少女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臉上的黑血。
“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彼f，“第一，留在這里，被禁軍抓走，被妖族吃掉，或者等你的天道枷鎖徹底爆發(fā)，把你變成比妖族更可怕的東西。第二，跟我走，去鎮(zhèn)妖長城，去完成你師傅沒有完成的事?！?br>沈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金紋還在微微發(fā)亮，像一條沉睡的蛇。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妖族的**，黑色的血液還在流淌，腐蝕著青石板。
最后，他看向少女的琥珀色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少女微微一愣，然后嘴角微微上揚(yáng)，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
“我叫蘇九音。”她說，“鎮(zhèn)妖長城，斥候營?！?br>沈夜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斷槍。
槍桿入手，那股溫?zé)嵩俅斡縼恚陀冶鄣慕鸺y產(chǎn)生了共鳴。金紋猛地一亮，像是某種封印被揭開了一個角。
“走?！鄙蛞拐f，“去長城?！?br>蘇九音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沈夜跟在她身后，走出幾步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磨坊的廢墟，滿地的妖族**，還有遠(yuǎn)處長安城閃爍的火光。
那個餿水桶邊的少年，已經(jīng)死了。
從今往后，他叫沈夜，姜太虛的弟子，天道剝落的化身。
他要去鎮(zhèn)妖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