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蕓沒開。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說了句“你別跟媽置氣了，她就那個脾氣”，然后就去客廳睡了。沒有道歉，沒有安慰，沒有一句站在她這邊的話。
林曉蕓在那天晚上做了一個決定：等孩子生下來，不管是男是女，她都要想辦法離開這個家。
但她沒想到，這個決定實現(xiàn)起來會那么難，那么痛。
預(yù)產(chǎn)期前一周，王桂芬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縣城醫(yī)院婦產(chǎn)科有個熟人，非要林曉蕓去那邊生。林曉蕓本來想去市里的醫(yī)院，條件好一些，但王桂芬說“縣醫(yī)院也一樣，有熟人好辦事，還能省不少錢”。周志遠一如既往地支持***決定，林曉蕓爭了兩句就懶得爭了，心想在哪兒生不是生，只要孩子平安就行。
陣痛發(fā)作是在凌晨三點。林曉蕓被劇烈的疼痛從睡夢中拽醒，感覺下半身一陣濕熱，羊水破了。她推醒身邊的周志遠，周志遠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第一反應(yīng)不是扶她，而是跑出去喊**。王桂芬披著外套沖進來，看了一眼情況，中氣十足地指揮：“快，叫你二叔家的面包車，送縣醫(yī)院！”
一路上林曉蕓疼得死去活來，王桂芬坐在旁邊不停地念叨“菩薩保佑一定是個孫子周家列祖列宗保佑”，聲音又大又響，吵得林曉蕓頭疼欲裂。她想說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但陣痛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到了縣醫(yī)院，值班醫(yī)生檢查后說宮口才開了三指，還得等。林曉蕓被安排在待產(chǎn)室里，一陣接一陣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涌來，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額頭上全是冷汗。王桂芬和周志遠在走廊里等著，隔著一道門，林曉蕓都能聽到王桂芬在打電話跟親戚匯報情況，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那種期待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林曉蕓的心口上，比陣痛還讓她喘不過氣。
宮口開到八指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十點多，林曉蕓被推進了產(chǎn)房。護士問她要不要家屬陪產(chǎn)，她猶豫了一下，說了句“不用”。她不想讓周志遠進來，不想讓王桂芬進來，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把孩子生下來。但護士出去問了之后回來說，產(chǎn)婦家屬要求進來陪產(chǎn)，尤其是婆婆，態(tài)度很強硬。
林曉蕓已經(jīng)沒有力氣爭了，她閉上眼睛，任由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進耳朵里。
生產(chǎn)過程比想象中艱難。孩子的胎位不太正，林曉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撕裂成兩半。產(chǎn)房里回蕩著她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醫(yī)生和護士不停地喊著“用力用力”，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她幾乎要暈過去的那一刻，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產(chǎn)房的緊張空氣。
“生了生了！”護士的聲音帶著喜悅，“六斤八兩，是個……”
話還沒說完，王桂芬就從角落里沖了上來，一把扯住護士的袖子：“是男是女？快說，是男是女！”
護士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答：“是個女孩?！?br>產(chǎn)房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林曉蕓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王桂芬發(fā)出了一聲近乎嚎叫的嘆息，像是天塌了一樣，聲音里充滿了失望、憤怒和不可置信。緊接著，她聽到了婆婆的下一句話，那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怎么是個賠錢貨！”
林曉蕓躺在產(chǎn)床上，下身還在流血，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意識模糊不清。但這句話她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有漏掉。她偏過頭，看到護士懷里那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東西，那么小，那么脆弱，正張著小嘴哇哇大哭。
而她的婆婆，孩子的親奶奶，站在產(chǎn)房里，當著她和所有醫(yī)護人員的面，用“賠錢貨”三個字來迎接這個剛剛來到世界上的新生命。
林曉蕓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只發(fā)出了一聲破碎的嗚咽。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暈過去之前最后的念頭是——我恨這個家。
林曉蕓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慘白的天花板和掛著點滴的架子。身體像是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組裝起來，每一塊骨頭都在疼，下身更是撕裂般地痛。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肚子，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