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他。
為什么?
我沒工夫想。太后身邊的大太監(jiān)已經(jīng)走到我跟前,皮笑肉不笑地彎腰。
"沈小主,請回吧。"
我起身,膝蓋一軟,踉蹌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
"小主當(dāng)心。"
是他。
聲音溫潤,像三月里頭一場暖風(fēng)。
我側(cè)過臉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干凈,帶著御醫(yī)對瀕死嬪妃那種,剛剛好的關(guān)切。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可那雙眼睛后面,藏著別的東西。
"多謝裴御醫(yī)。"
我抽回胳膊,跟著太監(jiān)往外走。
走到門檻上,我回頭。
他還垂著眼站在原處,手指在診箱上,輕輕叩了兩下。

三更。
我躺在榻上,睜著眼數(shù)房梁。
隔壁院的李才人在哭,斷斷續(xù)續(xù)的。她才十六,進宮不到三個月,連先帝長什么樣都沒記全,就要去陪葬。
我沒哭。
眼淚前世流干了。
我在想裴云昭。
想他扶我胳膊那一下指腹的溫度,想他敲診箱的節(jié)奏。
宮里的規(guī)矩,嬪妃看病要先報內(nèi)侍省,御醫(yī)診脈要有太監(jiān)在旁,從來不許獨處。
可他今日就那么站在靈堂角落,沒人召,也沒人問。
他在等什么?
門外起了腳步聲。
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我坐起來,披衣**,盯著門。
腳步停在門口。
三息后,門上響起三下叩聲,不緊不慢,跟他叩診箱一模一樣的節(jié)奏。
我吸了口氣,過去拉開門。
月光底下站著他。
還是那身青綠官服,診箱掛在腰側(cè)。
"小主。"他欠身,"臣來給小主請平安脈。"
我讓到一邊。
"進來。"
他邁進來,反手關(guān)門,插上門閂,行云流水。
我們對視。
誰也不開口。
先開口的是他。
"小主不想死。"
不是問。
我挑眉。"裴御醫(yī)想說什么?"
"臣有辦法讓小主不死。"
聲音還是溫的,話卻是冷的。
我心跳亂了一下,面上沒動。"什么辦**"
他向前一步,離我不到三尺。
"遺腹子。"
三個字砸下來。
先帝都涼透了,哪來的遺腹子?
除非——
我懂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燭火在里頭跳。
"裴御醫(yī),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臣知道。"他又向前一步,"臣也知道,小主只剩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