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株被咬爛的靈芝，殘渣爛在泥里，汁液滲進土，變成暗紅色。
他本打算攢夠靈石買一本基礎功法。半年俸祿是十二塊靈石。他數(shù)過了，一遍又一遍，數(shù)得指頭肚發(fā)燙。
趙四蹲在他旁邊，用棍子戳土。戳一下，一個洞。
"別想了。"趙四說，"執(zhí)事說是罰所有人，其實就是從我們頭上扣。"
"為什么？"陳九問。其實他知道答案。
"因為只有我們好欺負。"
趙四站起來，走了。棍子扔在地上，戳出來的洞像一張張嘴。
那天下工后，陳九去藥田后面的山坡上坐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涼的，吹得后背發(fā)麻。他從懷里掏出那個破本子——上面用木炭畫的杠杠，一筆一劃。還差一百二十塊。
照現(xiàn)在的速度，還得兩年。兩年，七百三十天。
他把本子塞回去，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沒哭。風太大了。
第七個月，陳九做了一件蠢事。
外門考核。一個叫孫浩的弟子求他幫忙傳紙條。孫浩是他同鄉(xiāng)，小時候一起放過牛，在村口那條土路上光著腳跑，你追我趕。來了宗門后不怎么來往，孫浩被分到外門，比他強。
那天孫浩突然跑來找他，滿頭汗，攥著他的袖子不放。
"九哥，就這一次，幫幫我。"
陳九猶豫了。
孫浩的手在抖。抖得厲害。
"九哥，我要是過不了，就得去礦洞挖靈石，會死在那兒的。"
陳九想起小時候。有一年冬天，他在村口摔進冰窟窿，是孫浩把他拉上來的。孫浩的手也這么抖。
他把紙條接過來，揣進袖子里。
然后他被抓了。
執(zhí)事從他袖子里搜出紙條。孫浩當場反咬："是他自己寫的，跟我沒關系。"
陳九看著孫浩。孫浩不看他，看地面，看執(zhí)事的鞋，看任何地方就是不看他。
陳九張了張嘴。他想說"那次冰窟窿"，想說"你拉過我一把"。但他說不出口。說出來像是在討債。他把嘴閉上，腮幫子咬出兩道棱。
"說話！"執(zhí)事拍桌子。
陳九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鞋頭破了個洞，露出大腳趾。他聽見自己說："是我寫的。"
孫浩的脊背明顯松了一下。
罰挑水三個月。從山腳挑到山頂，每天十趟，風雨無阻。
第一趟，扁擔壓在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