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不捐。我說的是再想想。"
"那就快點想。"她站起來，拎起包，"后天瑤瑤要做術前準備了，你得提前去醫(yī)院做全面檢查。我已經幫你約好了，后天上午九點，腎內科，張主任。"
她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響，震得玄關的鑰匙掛鉤晃了兩下。
我坐在飯桌前，面前是她喝剩的半杯水。杯壁上有一圈口紅印，暗紅色，和她指甲的顏色一樣。
我拿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輸入"腎臟移植配型標準"。
頁面加載出來，我一條一條看。組織配型六個位點，至少匹配四個。交叉配合試驗陰性。群體反應性抗體低于百分之十。這些我在衛(wèi)校學過，但畢業(yè)太久，細節(jié)記不清了。
現(xiàn)在記清了。
兩個位點不匹配。如果剩下三個里面再有一個不匹配，這份報告就是廢紙。
但趙美蘭不讓我細看。她按住報告的那只手，力氣大得指節(jié)發(fā)白。
她在怕什么？
我把手機鎖屏，走到陽臺上。樓下小區(qū)花園里有幾個老人在散步，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在長椅上看手機。太陽很好，秋天的風不冷不熱。
我想起一個人。
林姐。林巧云。我在市中心醫(yī)院時的同事，比我大八歲，現(xiàn)在是腎內科的護士長。三年前母親住院時她幫過我很多忙，后來我辭職，聯(lián)系漸漸少了，但逢年過節(jié)還會互發(fā)消息。
我翻出她的微信，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林姐，方便嗎？想問你點事。"
消息發(fā)出去，已讀，但沒有立刻回復。
我等了十分鐘，她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蘇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想當面跟你說。"我打字回復，"明天你什么時候有空？"
"明天下午兩點我下夜班，在醫(yī)院對面的粥鋪等你。"
"好。"
我把聊天記錄**。不是心虛，是習慣。嫁進陳家八年，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留把柄。陳浩翻過我的手機，趙美蘭翻過我的包，陳瑤翻過我的梳妝臺抽屜。這個家里沒有隱私，只有監(jiān)視。
晚上陳浩回來得很早，七點不到就進了門。他換了鞋，走到我身邊，從背后抱住我。
"想好了嗎？"他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低沉溫柔，像戀愛時那樣。
我在切菜，刀沒停："后天去醫(yī)院檢查。"
他的手臂收緊了，把我整個人箍在懷里："老婆，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最善良。"
善良。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像一根刺扎在舌頭上。三年前我跪在雨里的時候，他說的是"你別鬧了，鄰居看見不好"。
"松開，我在切菜。"我說。
他松開手，但沒走遠，靠在冰箱上看我："術后我請假照顧你，至少一個月。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想去哪兒玩等你恢復了我?guī)闳ァ?
"你會做飯？"我頭也沒抬。
他笑了："學嘛。為了你，我什么都能學。"
刀碰到砧板的聲音很脆。我把切好的土豆絲推到一邊，開始切蔥。
"陳浩。"我說。
"嗯？"
"我媽走的那天，你在哪兒？"
廚房里安靜了。油煙機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
"怎么又提這個？"他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絲不耐煩，"都三年了，你還記著？"
"我記性好。"我把蔥花掃進碗里，"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在哪兒。"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蘇棠，過去的事我確實做得不對。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瑤瑤的命懸一線，我是真的沒辦法才求你。你要是心里有氣，沖我來，別拿瑤瑤的命賭氣。"
我打開火，油倒進鍋里，滋啦一聲響。
"我沒賭氣。"我說，"我后天去檢查。"
"那就好。"他如釋重負，"我去洗個澡，吃飯叫我。"
他走了。我站在灶臺前，看著鍋里的油冒出細密的泡泡。抽油煙機的風吹得我額前的碎發(fā)飄起來。
我后天會去醫(yī)院。但不是去做術前檢查。
我要去見林巧云。我要搞清楚那份配型報告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陳家想用一份假報告把我騙上手術臺，那這件事的性質就不是"家人求助"了。
那是謀害。
鍋里的油開始冒煙。我把土豆絲倒進去，鏟子翻動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粥鋪在醫(yī)院后門對面，開了十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