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站在陰影里，那抹極淡的弧度轉(zhuǎn)瞬即逝，快得仿佛是光影開的玩笑。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入侵者粗重壓抑的喘息，和血腥氣無聲蔓延。

阮清還扶著門框，纖細(xì)的手指攥得發(fā)白，身子軟軟地往下滑，像是終于撐到了極限，連那點(diǎn)強(qiáng)裝出來的鎮(zhèn)定都耗盡了。

她仰著蒼白的小臉，淚珠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重復(fù)著那細(xì)弱的嗚咽：“傅先生…怕…”傅沉舟沒動，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穿透那層搖搖欲墜的柔弱皮囊，看清里面究竟藏著什么。

幾秒死寂的對峙。

他終于動了。

沒看地上那兩個廢物一眼，他邁步走過去，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沉穩(wěn)的輕響。

越過抱著肚子**的殺手，無視那個手腕詭異彎折、滿頭冷汗的同伴，他徑首停在了阮清面前。

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用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扣在門框上的那只手——剛剛徒手?jǐn)Q斷了一個成年男性手腕的那只手。

指尖下的肌膚細(xì)膩溫?zé)?，還在微微發(fā)抖。

阮清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猛地一顫，受驚般抬起水濛濛的眼睛看他，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又不敢，只是抖得更厲害了。

“抖什么？”

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低沉的像大提琴音，刮過耳膜。

“…冷…”她小聲啜泣，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還有…血…”她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傅沉舟收回手，沒說什么。

他側(cè)頭，對著空蕩的客廳平靜吩咐：“處理掉。”

暗處立刻閃出兩道無聲的人影，動作迅捷利落，如同蟄伏的獵豹，迅速將那兩名失去反抗能力的殺手拖走，連同地上那點(diǎn)血跡也飛快擦拭干凈，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客廳恢復(fù)原樣，只剩下空氣中極淡的、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阮清似乎被這更駭人的陣仗嚇傻了，呆呆地看著那兩個突然出現(xiàn)又消失的黑衣人，連哭都忘了。

傅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能走嗎？”

阮清試著動了一下，腿一軟，差點(diǎn)真的栽倒。

她慌忙又扶住門框，眼圈更紅了，無助地?fù)u頭。

傅沉舟俯身，再一次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這一次，懷里的身體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帶著一點(diǎn)驚悸過后的虛軟溫?zé)帷?br>
她乖乖地靠在他胸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揪著他襯衫前襟，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他把她抱回客房，放在床上。

阮清立刻蜷縮起來，用薄毯把自己裹緊，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不安地瞅著他。

傅沉舟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她。

頂燈在他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緒。

“他們…他們是什么人？”

她怯生生地問，聲音從毯子底下透出來，悶悶的。

“不清楚。”

傅沉舟語氣平淡，“或許是沖我來的?！?br>
他看到她揪著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睡吧?！?br>
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往外走，“門鎖好?！?br>
“傅先生！”

她急急叫住他，帶著惶然，“你…你不會把我丟出去吧？

我…我沒地方去了…”他回頭，看到她眼里全然的依賴和恐懼，像只怕被再次丟棄的幼獸。

“暫時不會?！?br>
他說，然后帶上了門。

輕微的落鎖聲響起。

門內(nèi)，阮清蜷縮在床上，聽著門外沉穩(wěn)的腳步聲漸遠(yuǎn)。

臉上那副驚惶脆弱的表情一點(diǎn)點(diǎn)褪去，只剩下一種沉靜的疲憊。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在微微發(fā)顫——不是裝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一下她用了巧勁，但反震力依舊讓她的舊傷有點(diǎn)吃不消。

她看著那纖細(xì)白皙、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手腕，眼神有片刻的空茫。

門外，傅沉舟并沒有離開。

他站在走廊陰影里，聽著里面徹底沒了聲息，才拿出手機(jī)。

屏幕亮起，幽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發(fā)出一條信息。”

查一下今晚‘鉑悅’附近巷口的監(jiān)控，還有，深挖‘阮清’這個名字。

任何細(xì)節(jié)。

“他收起手機(jī)，目光掠過那扇緊閉的客房門。

小東西。

演技不錯。

可惜，力道、角度、那精準(zhǔn)到可怕的狠辣，不是一個普通受驚少女能有的反應(yīng)。

他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diǎn)細(xì)膩溫?zé)岬挠|感。

以及，極細(xì)微的、常年握某種東西留下的薄繭。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jìn)餐廳。

長餐桌上擺著簡單的西式早餐。

傅沉舟坐在主位，看著財(cái)經(jīng)報(bào)紙，手邊一杯黑咖啡冒著熱氣。

阮清被鐘點(diǎn)工阿姨引著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男人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上價值不菲的鋼表，側(cè)臉線條冷峻，沐浴在晨光里，疏離又禁欲，讓人不敢靠近。

她換上了助理送來的衣服，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尺碼合適，卻更顯得她空落落的瘦弱。

頭發(fā)乖巧地披在肩頭，臉上沒什么血色，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沒睡好。

她站在餐廳邊緣，有些局促地不敢上前。

傅沉舟從報(bào)紙上抬起眼。

“過來吃飯?！?br>
她這才慢慢挪過去，在他示意下，在他斜對面的位置小心坐下。

“謝謝傅先生收留我?！?br>
她小聲說，拿起面前的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像只試探著進(jìn)食的倉鼠。

傅沉舟放下報(bào)紙，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手怎么樣？”

阮清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杯子，把右手縮到桌子底下，輕輕搖頭：“沒…沒事了。”

“我看看。”

語氣不容置疑。

她猶豫了一下，怯怯地把手伸出來，放在桌面上。

手腕纖細(xì)，皮膚白皙，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除了看起來有些纖細(xì)無力，沒有任何異常。

傅沉舟的指尖輕輕搭上她的腕骨。

阮清猛地一顫，想縮回去，又強(qiáng)忍住。

他的指尖帶著晨起的微涼，和她溫?zé)岬氖滞笮纬甚r明對比。

他按著那截腕骨，力道不輕不重，目光卻銳利如刀，仿佛在感知皮囊之下的骨骼脈絡(luò)，評估著這看似脆弱的部位，昨夜是如何爆發(fā)出那樣可怕的力量。

阮清的耳尖慢慢紅了，連呼吸都屏住了，睫毛顫得厲害。

“疼嗎？”

他問。

“…有一點(diǎn)?！?br>
她聲音細(xì)若蚊蚋。

傅沉舟松開了手。

“今天讓醫(yī)生過來看看?！?br>
“不用的！

真的不用！”

她連忙擺手，像是怕極了大張旗鼓，“己經(jīng)好了，不疼了…”傅沉舟沒堅(jiān)持，重新拿起報(bào)紙。

餐廳里只剩下細(xì)微的餐具碰撞聲。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隨口提起：“昨晚那兩個人，死了?！?br>
“哐當(dāng)！”

阮清手里的銀質(zhì)餐叉掉在盤子里，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她臉色瞬間煞白，瞳孔收縮，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連嘴唇都在抖：“死…死了？

因?yàn)槲摇摇а^多，沒救過來。”

傅沉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與你無關(guān)?！?br>
可她顯然被嚇壞了，眼睛里迅速積起水汽，整個人搖搖欲墜。

傅沉舟隔著報(bào)紙的邊緣，看著她這副反應(yīng)，眸色深沉。

要么，她是真的無辜，昨晚只是絕境下的爆發(fā)，此刻被死亡嚇破了膽。

要么…她的演技，己臻化境。

他更傾向于后者。

因?yàn)樵谀蔷薮蟮摹⑶〉胶锰幍目謶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東西——那不是慌亂，而是某種冰冷的、對生命消逝的漠然。

和他一樣。

他放下報(bào)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今天好好休息?！?br>
他起身，“晚上有個家宴，你跟我一起去。”

阮清愣住了，也顧不得害怕，茫然地抬頭看他：“…我？

為什么？”

傅沉舟己經(jīng)走到餐廳門口，聞言回頭，陽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輪廓。

聲音沒什么波瀾，卻擲地有聲。

“告訴他們，你是我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