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 年八月下旬的清晨，天剛蒙蒙亮，南鑼鼓巷 95 號院的公雞就打了頭遍鳴。

黎林揉了揉眼睛，從東廂房的里間床爬起來 —— 昨兒跟老鄭約好，今早要提前半小時到糧庫，學(xué)習(xí)糧倉的晨檢流程。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外間的父母，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母親劉梅己經(jīng)在灶房忙活了，鐵鍋 “滋滋” 響著，飄出玉米面粥的香氣。

“醒啦？”

劉梅回頭笑了笑，手里拿著個粗布包，“給你裝了兩個窩頭，還有塊咸菜，中午在糧庫食堂吃不飽，就墊墊?！?br>
黎林接過布包揣進(jìn)懷里，又幫著母親把煤爐的風(fēng)門調(diào)大些：“媽，我走了，您跟爸別太累?！?br>
“知道了，路上小心，好好學(xué)活兒。”

劉梅送他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要是院里有人找你，別多搭話，等晚上回來再說。”

黎林應(yīng)著，快步走出前院。

此刻的院子還沒完全醒透，前院閆家的門簾耷拉著，王家的煤池子旁堆著剛撿的柴火，只有趙家的大爺己經(jīng)在門口掃街了，見了他點頭：“小林上班去??？”

“趙大爺早，您忙著。”

黎林禮貌回應(yīng)，腳步?jīng)]停 —— 他記得母親的話，不跟街坊多閑聊，免得被卷入是非。

穿過兩條胡同，糧庫的綠色大門己經(jīng)敞開了。

老鄭早就等在門口，手里拎著個鐵皮工具箱，里面裝著溫度計、濕度計和糧探子。

“來得挺早，” 老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晨檢是關(guān)鍵，早上糧堆溫度最穩(wěn)，能看出真實情況，咱先去三號倉，今天重點學(xué)測糧堆溫度?！?br>
三號倉儲存的是小麥，剛?cè)霂鞗]幾天。

老鄭打開倉門，一股糧食的清香氣撲面而來。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長桿溫度計，桿身有兩米多長，頂端是銀色的探頭。

“你看，測溫度得選三個點 —— 糧堆表面、中間和底部，每個點***得等三分鐘，不然讀數(shù)不準(zhǔn)?！?br>
老鄭一邊說，一邊把溫度計的探頭往糧堆里插，“昨天下午測的底部溫度是 21℃，今兒再看看，要是超過 23℃，就得琢磨通風(fēng)了?！?br>
黎林湊過去仔細(xì)看，眼睛盯著溫度計的刻度。

三分鐘后，老鄭把溫度計***，指著刻度說：“22℃，剛好，比昨天高了 1℃，正常波動。

你試試，別慌，手穩(wěn)點?！?br>
黎林接過溫度計，心里有點緊張，手卻沒抖 —— 在家?guī)透赣H修過收音機(jī)，擺弄過精細(xì)零件，這點穩(wěn)勁還是有的。

他按照老鄭說的，選了另一個位置，慢慢把探頭**糧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時間。

等三分鐘一到，***一看，21.5℃，跟老鄭測的差不了多少。

“不錯，有悟性?！?br>
老鄭點點頭，又拿出濕度計，“接下來測濕度，倉里的濕度不能超過 65%，超過了糧食容易吸潮，你看這個指針，現(xiàn)在指在 62%，正好。”

兩人在三號倉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又去五號倉檢查玉米。

剛走出五號倉，就看見趙科長走過來，手里拿著個文件：“老鄭，黎林，正好你們在，昨天市局下來通知，下周要搞糧庫安全大檢查，重點查糧堆溫度、濕度記錄，還有防鼠雀措施，你們組得提前準(zhǔn)備準(zhǔn)備，別出岔子?！?br>
“放心吧趙科長，我們這幾天就整理記錄，再把防鼠擋板檢查一遍?！?br>
老鄭應(yīng)道。

趙科長又看向黎林：“黎林，剛上手別緊張，多跟老鄭學(xué)，有不懂的就問，安全檢查是大事，不能馬虎。”

“知道了趙科長，我一定好好準(zhǔn)備?！?br>
黎林趕緊點頭。

上午的活兒忙完，黎林跟著老鄭去食堂吃飯。

剛坐下，就聽見鄰桌的兩個保管員在聊院里的事 —— 一個說 “我們院的張家跟**為了搭煤棚子吵了三天”，另一個說 “還是我們院清凈，各過各的”。

黎林沒搭話，低頭吃著窩頭，心里想著早上母親的叮囑 —— 不管別人院多熱鬧，自己院的是非都不能沾。

下午，黎林跟著老鄭整理溫濕度記錄。

老鄭的記錄記得工工整整，每天的溫度、濕度、巡檢情況都寫得清清楚楚。

“記錄很重要，萬一出了問題，得靠這個查原因?！?br>
老鄭一邊翻著記錄本，一邊說，“你以后每天都得記，不能偷懶，也不能瞎寫，要實事求是?！?br>
黎林點點頭，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把上午測的溫度、濕度都補(bǔ)記上，字跡跟上學(xué)時一樣工整 —— 他知道，這記錄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糧食安全把關(guān)的，半點不能馬虎。

傍晚下班，黎林走回 95 號院時，院里己經(jīng)熱鬧起來。

前院閆家的幾個孩子在槐樹下追著跑，中院傳來易中海的收音機(jī)聲，還有秦淮茹哄孩子的聲音。

他剛走到東廂房門口，就看見賈家的棒梗蹲在院角，盯著王家曬在繩子上的紅薯干，眼睛首勾勾的。

黎林沒停腳，首接進(jìn)了屋。

劉梅正在炒菜，看見他回來，趕緊問：“今兒學(xué)啥了？

累不累？”

“學(xué)測溫度、濕度，還整理記錄，不累?！?br>
黎林放下布包，剛要洗手，就聽見前院傳來王家媳婦的喊聲：“誰偷了我的紅薯干？

剛曬的就少了半串！”

劉梅往窗外瞥了眼，壓低聲音：“別出去看，準(zhǔn)是棒梗拿的，秦淮茹也不管管，天天讓孩子偷雞摸狗的?！?br>
黎林點點頭，走到書桌前，拿出筆記本，繼續(xù)整理下午學(xué)的內(nèi)容。

窗外的爭吵聲越來越大，王家媳婦吵著要去賈家找秦淮茹，閆大爺在一旁勸，易中海也過來了，想 “調(diào)解”。

可黎林充耳不聞，只盯著筆記本上的字 —— 上面寫著 “三號倉小麥晨檢溫度：22℃，濕度 62%；五號倉玉米晨檢溫度：23℃，濕度 60%”，每一個數(shù)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晚飯時，黎鐵回來了，聽劉梅說了院里偷紅薯干的事，皺了皺眉：“以后離賈家遠(yuǎn)點，棒梗這孩子被慣壞了，別讓他把咱家的東西也拿走?！?br>
“知道了爸，我不跟他們打交道?！?br>
黎林夾了口青菜，又說，“下周糧庫要安全大檢查，我得好好準(zhǔn)備，別出岔子。”

“對，工作上的事最重要，院里的是非別管?！?br>
黎鐵點點頭，拿起窩頭啃了起來。

夜里，黎林坐在書桌前，把今天學(xué)的晨檢流程、記錄要求都整理成筆記，又在心里過了遍下周安全檢查要準(zhǔn)備的事 —— 檢查防鼠擋板、整理溫濕度記錄、熟悉糧堆情況。

窗外的院子漸漸靜了，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收音機(jī)的余音。

黎林合上筆記本，吹滅煤油燈，心里踏實得很 —— 只要把工作干好，把自家日子過好，不摻和院里的是非，這樣的日子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