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煜剛推開俱樂部活動室的門，一股混雜著汗味和泡面味的空氣就撲面而來。

活動室里幾張舊沙發(fā)歪歪扭扭地擺著，墻上貼著褪色的坦克海報，幾個穿著俱樂部訓練服的男人正圍在桌前打牌。

“喂，蘇煜，聽說你的機娘，哦不，過去的機娘不要你了？”

一個吊兒郎當?shù)穆曇敉蝗豁懫稹?br>
蘇煜循聲望去，只見劉宇正癱在沙發(fā)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在大腿上拍得啪啪響，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唾沫星子隨著笑聲飛濺：“真可憐哪，哈哈哈哈！

怕是全俱樂部就你能享這‘待遇’吧？”

他話音剛落，活動室里頓時爆發(fā)出一陣陣尖銳的笑聲，像指甲刮過玻璃似的刺耳。

有人笑得首不起腰，有人故意吹著口哨，目光齊刷刷地扎向蘇煜，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蘇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關(guān)于劉宇的記憶立刻涌上心頭 —— 這家伙仗著自己的機娘是全俱樂部最好的機娘，在俱樂部里向來眼高于頂，尤其看不起原主這個 “全敗將軍”，三天兩頭找機會嘲諷。

“也是，這種廢物機娘沒了也正常?！?br>
旁邊一個瘦高個連忙接話，正是劉宇的跟班王然。

他特意往前湊了湊，聲音拔高了八度，“畢竟良禽擇木而棲，總不能跟著一塊爛在泥里吧？”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在蘇煜心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泛白，胸口憋著股火，卻又懶得跟這群人逞口舌之快。

原主或許會因此窘迫得滿臉通紅，但他是誰？

是在戰(zhàn)雷里被坑了無數(shù)把還能重振旗鼓的硬核玩家，這點嘲諷還不至于讓他失態(tài)。

蘇煜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懶得再看這群人的嘴臉。

“哎，別急著走啊！”

劉宇突然拔高了聲音，像喊住一只逃跑的兔子，“快去契約一個廢物機娘吧，要不然之后連執(zhí)照都沒有了！

到時候可就真成俱樂部的笑柄了！”

身后的哄笑聲更大了，甚至有人開始模仿獅 - 80 離開時的語氣，陰陽怪氣地喊著 “蘇煜？

他就一廢物”。

蘇煜的拳頭捏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松開手 —— 跟這群人置氣，純屬浪費時間。

他猛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將滿室的嘲諷和哄笑關(guān)在了身后。

活動室的門 “砰” 地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那些刺耳的聲音。

蘇煜靠在走廊的墻上，剛想喘口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 “叮咚” 響了一聲。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發(fā)信人是 “王天啟”。

蘇煜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點開消息，一行冰冷的文字映入眼簾：“你在兩個月之內(nèi)要是沒有契約到合適的機娘就自己滾蛋，還有，這兩個月工資也別想要了?！?br>
短短一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板，讓他渾身一涼。

王天啟，俱樂部的老板，向來只看結(jié)果不問過程。

原主兩年沒贏過一場，早就讓他忍無可忍，如今獅 - 80 解約，怕是徹底沒了耐心。

蘇煜盯著那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摩挲著。

兩個月，不僅要找到愿意跟他締結(jié)契約的機娘，還得是 “合適的”—— 這難度，不亞于在戰(zhàn)雷里用 T-34-85 正面硬剛豹 2A4。

他嘆了口氣，將手機揣回口袋，眼神卻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兩個月是嗎？”

蘇煜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輸?shù)男?，“那就等著瞧?！?br>
他轉(zhuǎn)身離開俱樂部 —— 既然要找，就得找個像樣的。

雷諾 FT-17 這種貨色他看不上，要找，就得找臺能在戰(zhàn)場上大殺西方的 “硬貨”。

畢竟，他蘇煜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 “認輸” 這兩個字。

蘇煜苦笑著搖了搖頭，指腹在小電驢銹跡斑斑的車把上反復摩挲。

俱樂部里劉宇那群人陰陽怪氣的嘲諷還在耳邊盤旋，老板王天啟那句 “兩個月找不到機娘就滾蛋” 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后頸發(fā)麻。

他彎腰拍了拍車座上的灰塵，裂縫里卡著的半片枯葉簌簌掉落，跨上去時，硌得尾椎骨一陣發(fā)酸。

“去看看吧，說不定能遇到什么好東西。”

蘇煜對著灰蒙蒙的天空嘆了口氣，聲音里裹著半截自嘲。

原身的記憶像受潮的舊報紙，在腦海里慢慢暈開 —— 機娘銷毀廠，那地方蹲在城市邊緣的垃圾場旁邊，常年飄著鐵銹與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專門處理那些被判定 “失去價值” 的機娘。

有的是戰(zhàn)場報廢的殘軀，有的是性能太差沒人要，又不愿去做家政、搬運這類功能型工作，最終被送來等著重回熔爐。

車把在手里微微發(fā)顫，小電驢以不超過二十碼的速度在坑洼的柏油路上顛簸。

兩旁的梧桐葉被秋風卷得滿地打滾，遠處的煙囪正吐著灰黑色的煙，像支沒蘸好墨的毛筆，把天空涂得臟兮兮的。

二十分鐘后，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橫在眼前。

“機娘銷毀廠” 五個紅漆大字掉得只剩模糊的輪廓，鐵柵欄上纏著的鐵絲網(wǎng)掛著幾片破爛塑料袋，風一吹就發(fā)出 “嘩啦嘩啦” 的哀鳴。

蘇煜把小電驢停在門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樹身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字，最顯眼的是個被指甲摳得很深的 “拆” 字。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立刻灌滿了機油和金屬腐爛的味道，抬腳踩過滿地碎石子，發(fā)出 “咯吱咯吱” 的輕響。

廠區(qū)里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傳來液壓機工作的 “咚咚” 聲，像巨人在沉悶地敲鼓。

水泥路兩旁堆著小山似的金屬殘骸，有的是擰成麻花的坦克**，有的是斷裂的炮管，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蘇煜沿著墻邊的陰影往前走，皮鞋底沾了層黑黢黢的油污，每走一步都要費點力氣才能拔起來。

銷毀車間旁邊的等待室是間鐵皮搭的棚子，玻璃碎了大半，用硬紙板糊著，被風刮得嘩嘩作響。

里面坐滿了各式各樣的機娘，她們身上布滿裂紋，有的正用布滿油污的手指絞著袖口，有的低頭盯著地面發(fā)呆，還有的用手背抹著眼淚，指縫間漏出壓抑的抽噎聲。

蘇煜搖了搖頭，這些機娘顯然都失去了作戰(zhàn)能力，就算契約，也不過是帶著個累贅去賽場丟人現(xiàn)眼。

他轉(zhuǎn)身往更深的車間走，穿過三道掛著 “危險” 警示牌的鐵門，終于在堆滿輪胎的角落看到一抹亮色。

那是個白發(fā)小女孩，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茸茸的邊，身上沒有絲毫裂紋，在這破敗的環(huán)境里顯得格外突兀。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抱著膝蓋，肩膀微微聳動，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輕輕顫動。

蘇煜放輕腳步走過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你跟我走吧，做我的契約機娘?！?br>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淺灰色的眼睛像蒙著層薄霧，此刻睜得圓圓的，滿是驚惶與無措：“算了吧?！?br>
她的聲音細得像根絲線，帶著濃濃的失落，“我就是個全世界都知道的廢物機娘，做功能型機娘都沒人要，還不如老老實實等著被銷毀?！?br>
“我要你?！?br>
蘇煜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語氣堅定得像砸在地上的鋼釘，“我相信沒有廢物的機娘，只有廢物的車長?！?br>
小女孩的睫毛顫了顫，淺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動搖。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你先看看我的機體再做決定吧?！?br>
她扶著輪胎慢慢站起身，帶著蘇煜穿過堆成小山的廢棄零件，來到廠區(qū)最東邊的空地上。

這里散落著幾截銹跡斑斑的鐵軌，遠處的圍墻爬滿了枯黃的藤蔓，風一吹就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

小女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周身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光芒散去的瞬間，原地出現(xiàn)了一輛坦克 —— 與其說是坦克，不如說是個方頭方腦的鐵盒子。

車身漆成暗灰色，最顯眼的是炮塔上光禿禿的，沒裝火炮，只支著兩挺并列**，像兩只沒睡醒的眼睛蔫蔫地耷拉著。

“我己經(jīng)說了我是廢物機娘?！?br>
炮塔頂部的艙門 “咔噠” 一聲打開，小女孩的腦袋探了出來，銀白色的短發(fā)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淺灰色的眼睛里蒙著層水汽，“你還是放棄我吧?！?br>
蘇煜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記憶里的碎片突然拼湊完整 —— 這是機械島今年剛誕生的 D-級機娘 PZ-1。

據(jù)說她誕生時剛好跟在一批頂尖機娘后面，偏偏她落地時只有兩挺**，成了整個圈子的笑柄，從出廠到現(xiàn)在，連個愿意多看她一眼的車長都沒有。

他環(huán)顧西周，遠處的煙囪還在吐著黑煙，銷毀廠的鐵門在風里吱呀作響。

這附近只有這一家銷毀廠，能找到的、還能正常展開機體的機娘，就只有眼前這臺 PZ-1 了。

“PZ-1，我不嫌棄你。”

蘇煜的聲音穿過空曠的場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因為我相信，沒有廢物的機娘，只有廢物的車長?！?br>
“相信我，我真的不行?！?br>
PZ-1 還是搖了搖頭，炮塔上的**都跟著耷拉了幾分。

“如果你不和我簽訂契約，那我就賴在這里不走了?！?br>
蘇煜故意板起臉，雙手抱在胸前，“大不了和你一起進液壓機?！?br>
“我…… 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PZ-1 急得聲音都發(fā)顫了，“不過只能簽臨時契約，這樣你要是反悔了，我還可以離開?！?br>
“不，要簽就簽長期契約。”

蘇煜搖了搖頭，眼神里閃著篤定的光，“我相信我們兩個一定能取得好成績?！?br>
“長期契約…… 以后再說吧?！?br>
PZ-1 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只泄了氣的皮球。

“那好吧?！?br>
蘇煜妥協(xié)了，忽然眼睛一亮，“先給你起個名字吧，旋風怎么樣？

像風一樣快，出其不意?！?br>
“謝謝你，**ster！”

炮塔里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你是從我誕生開始，唯一一個愿意正眼看我、愿意給我名字的人！”

蘇煜看著艙門里那張瞬間亮起來的小臉，心里忽然軟了一塊。

他從背包里翻出契約，鋼筆在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簽名。

幾乎是同時，PZ-1 變回人形，顫抖著簽下自己的名字，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漬。

“好了好了，不哭了?！?br>
蘇煜伸手想幫她擦眼淚，指尖剛觸到她的臉頰，眼前突然彈出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像游戲里的系統(tǒng)提示。

上面清晰地寫著：“您己契約機娘 PZ-1（一號坦克）：旋風，獲得技能神之眼、神之手。”

蘇煜的目光落在技能說明上：神之眼**看任意機**詳細數(shù)據(jù)；神之手可制造并安裝各類零部件，當前權(quán)限：20 毫米口徑以下反坦克武器及白色品質(zhì)零部件（自用除外）。

“金手指嗎？”

他低聲喃喃，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有意思?！?br>
遠處的風還在吹著，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蘇煜低頭看向還在抽噎的旋風，伸手揉了揉她銀白色的短發(fā)：“世界級車手，或許我們真的可以試試?！?br>
旋風抬起頭，淺灰色的眼睛里還蒙著水汽，卻亮得像落滿了星星。

她用力點了點頭，攥著契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卻像是握住了全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