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
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鏡子里是一張二十四歲的臉。
瘦，但眼窩不凹。皮膚不松弛。顴骨線條清晰。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涼水順著指縫淌下來。
鏡子里那個年輕人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三十年的記憶，一幀一幀，像被碾碎的玻璃渣子，正扎進我的太陽穴。
蘇晚癱在床上的臉。鞋盒里的信。假肢磨出的血泡。王芝蘭——蘇晚的母親——在年夜飯上把拖把遞給我："辰子，年夜飯吃了吧？客廳擦一下，來來回回踩得臟。"
她知道我只剩一條腿。
她知道。
鏡子里的臉扭曲了一瞬，又被我生生壓了回去。
我從水漬斑駁的鏡面角落看到一張泛黃的日歷貼紙。
七月十二日。
大腦嗡了一聲。
七月十五日，西華路與建安街交叉口，下午五點十七分。
一輛黑色轎車，闖紅燈，時速九十。
三天后。
我攥著洗手臺的邊沿，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水龍頭還在流，嘩嘩地響。
林北城在外面喊："辰哥，食堂關(guān)門了??！不吃了？"
我關(guān)了水。
抬頭看了那張年輕的臉最后一眼。
"蘇晚。"
聲音啞得不像話。
"這輩子，我不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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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在宿舍躺了兩天。林北城以為我失戀，塞了三瓶冰啤酒到我枕頭底下。我全喝了，第二天早上酒瓶從床沿滾下來，在地上轉(zhuǎn)了半圈。
那兩天里我反復(fù)推演過所有可能。
上輩子我是怎么出現(xiàn)在那個路口的——對，幫導師去打印店取裝訂好的論文。路過西華路。
下午五點十五分。斑馬線。紅燈跳綠燈的間隙。
蘇晚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低頭看手機。
那輛黑色轎車是從輔路拐出來的，沒減速，沒按喇叭。
我沖過去把她推開。
右腿被前保險杠整個卷進輪下。
后來的事，就是三十年。
七月十五日下午四點五十分。
我站在西華路路口對面的奶茶店二樓。
手里一杯冰美式，沒喝。冰塊化了大半，杯壁全是水。
我的位置能清楚看到那條斑馬線。
五點零八分，蘇晚出現(xiàn)了。
白色碎花裙。馬尾。帆布包斜挎在身上。手機貼在耳邊，笑著跟誰說話。
她很年輕。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