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像是生怕周慕白反悔。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那聲音像是秋風(fēng)中的枯葉，干澀而顫抖："周先生，記住，這鏡子……別在夜里照。尤其是……別照自己。"
說完，他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周慕白拿起銅鏡，對著窗外的陽光看了看。鏡面已經(jīng)氧化發(fā)黑，泛著一層幽幽的綠銹，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笑了笑，把鏡子放進了柜臺下面的抽屜里，繼續(xù)擦拭他的青花瓷碗。
當(dāng)天晚上，周慕白一個人在店里盤點賬目。夜深了，街上的爵士樂停了，只剩下偶爾傳來的汽車?yán)嚷暫脱膊兜钠ぱヂ?。油燈的光昏黃搖曳，在墻壁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收到的那面銅鏡，心血來潮，從抽屜里取出來，放在桌上。銅鏡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一種幽冷的光澤，葵花圖案的影子投射在桌面上，像是一張巨大的網(wǎng)。
他拿起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去。
鏡面雖然氧化發(fā)黑，但在油燈的光線下，依然能勉強照出人的輪廓。周慕白看著鏡中的自己，起初一切正?！蹇〉拿嫒荩鸾z眼鏡，長衫馬褂，和平時鏡子里的自己沒什么兩樣。
但突然，鏡中的影像變了。
他的臉開始扭曲、變形，皮膚像是融化的蠟一樣向下流淌，露出皮膚下面白森森的骨架——空洞的眼窩，尖利的牙齒，干癟的鼻竇。骨架上纏繞著一些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管，又像是植物的根須，在骨頭之間蜿蜒穿行。
那不是他的臉。那是他皮囊下面的真面目。
周慕白"啊"地一聲慘叫，把鏡子扔了出去。銅鏡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咚"，滾到了墻角。他跌坐在椅子上，渾身發(fā)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長衫，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不敢再去看那面鏡子。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告訴自己那只是幻覺，是疲勞導(dǎo)致的錯覺，是他這幾天太累了，眼睛花了。
但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變了——皮膚開始變得透明，可以隱約看見下面的血管和骨骼，像是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上面。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后沖向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