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發(fā)來的微信語音。
"姐，酒店我去看了，翠湖那個大廳太小了，我跟強子商量了一下，換成金碧酒店的宴會廳，氣派！"
我媽正在廚房煎雞蛋，聽見這話，鏟子頓了一下。
"金碧？那邊不是很貴嗎？"
"貴什么呀，"陳麗的聲音很輕快，"一桌才五百八，比翠湖貴不了多少。而且人家送舞臺布置和主持人，算下來還劃算呢。"
五百八一桌。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十桌就是五千八。加上酒水、煙、回禮，至少要一萬五。
這還是十桌的情況。
"而且姐，"陳麗又發(fā)了一條語音，"強子說了，周浩同學(xué)也要來，加上他單位的人，十桌可能不太夠，我先跟酒店說訂十五桌，多退少補。"
十五桌。
五百八乘以十五，八千七。
加上酒水煙糖，兩萬打底。
我媽把雞蛋盛出來，手微微抖了一下。
"麗麗，十五桌是不是太多了？萬一坐不滿……"
"坐不滿？"陳麗笑了，"姐你不知道，強子朋友多著呢。而且媽那邊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都要來，十五桌說不定還不夠。"
我媽沒再說話。
她把早餐端上桌，坐下來，一口沒吃。
手機(jī)又響了。
這次是周強。
"姐，酒的事我來定。我朋友認(rèn)識一個酒商，能拿到出廠價的五糧液，一箱才兩千，我先定五箱，夠不夠再說。"
五箱五糧液。
一萬塊。
"強子，"我**聲音有點緊，"五糧液是不是太好了？喝普通白酒不行嗎？"
"姐！"周強的語氣里帶著不滿，"周浩考上的是重點大學(xué)！全村第一個！我能用普通酒招待客人？讓人笑話死了！"
"可是……"
"行了姐，你別操心了，我來安排。"
電話掛了。
我看著我媽。
她坐在那里，筷子夾著一塊咸菜，半天沒送進(jìn)嘴里。
"媽，"我開口，"舅舅這個花法，八千塊肯定不夠。"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
"那你怎么不跟他說？"
我媽放下筷子，看著我。
"明遠(yuǎn)，那是你舅舅。你外婆就他一個兒子。你外婆開了口，我能怎么辦？"
我沒再說話。
因為我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至少在我媽這里，沒有。
中午，家族群里開始熱鬧起來。
舅媽陳麗發(fā)了一張酒店宴會廳的照片。金碧輝煌的大廳，水晶燈，紅色桌布，舞臺上掛著LED屏幕。
"周浩升學(xué)宴，下周六，金碧酒店！歡迎各位親朋好友來捧場！"
下面一串回復(fù)。
三姨："哇，金碧酒店，大手筆啊！"
大伯："強子出息了，給周浩辦這么好的酒席。"
外婆："我孫子爭氣，值得！"
我媽沒有回復(fù)。
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消息，然后退出了群聊。
下午三點，周強又發(fā)來消息。
"姐，我讓人做了個電子請柬，你幫我轉(zhuǎn)發(fā)一下你們單位的同事唄。多來幾個人熱鬧。"
配圖是一張設(shè)計精美的電子請柬。
上面寫著：周浩同學(xué)升學(xué)宴，誠邀各位蒞臨。
落款是：周強、陳麗敬邀。
我媽盯著那張請柬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開了銀行APP，查了一下副卡余額。
六萬整。
一分沒動。
但我知道，這個數(shù)字，撐不了多久。

周一，我在學(xué)校上課。
中午吃飯的時候，同桌林凱湊過來。
"蘇明遠(yuǎn)，你表哥周浩是不是要辦升學(xué)宴？"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媽跟你舅媽是同事，"林凱嘿嘿笑了，"聽說訂了金碧酒店，還請了樂隊表演，排場挺大啊。"
樂隊？
什么樂隊？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機(jī)，翻了翻家族群。
果然。
陳麗昨晚發(fā)了一條消息，我沒注意到。
"強子說光吃飯?zhí)珶o聊，請了個樂隊來暖場，三首歌兩千塊，不貴！"
兩千塊。
不貴。
我又往下翻。
周強回復(fù)："再加一個魔術(shù)表演，子軒喜歡看，一千五。"
陳麗："好的老公！"
外婆："強子想得周到。"
我把手機(jī)收起來。
林凱還在旁邊說著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
下午放學(xué)回家，我媽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機(jī)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媽。"
"嗯？"
"舅舅請了樂隊和魔術(shù)師？"
我**肩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