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病房在三樓最好的位置。朝南，兩面窗，帶獨立的衛(wèi)生間和一張陪護沙發(fā)床。晚宴結(jié)束后顧澤把她送回來，在門口說了幾句話才走。陪護沙發(fā)上沒人。
我經(jīng)過她的病房時，門開著一道手指寬的縫。
里面亮著那盞暖**的小夜燈。
我沒有停。繼續(xù)沿走廊走了大概二十步。
然后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林婉的房間里傳出來的。是從走廊盡頭那個家屬等候區(qū)傳出來的。
那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擺著幾排塑料椅和一臺飲水機。白天來來往往都是人，晚上通常沒人用。
但今晚有人在里面說話。
是顧澤和林婉。
我在等候區(qū)門外的消防栓箱旁邊站住了。那個位置剛好被墻壁擋住，從里面看不到外面。但里面的聲音順著半開的門傳了出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婉婉，你放心，后天一早就推進去。所有手續(xù)我全部搞定了。"顧澤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種解決問題之后的篤定。
"哥，她真的愿意嗎？我看她一直沒簽字。"林婉的聲音比白天還要輕，像是怕空氣聽到。
"她愿不愿意都得做。"顧澤停了一下。"她自己就是個活不長的人。一個惡性腫瘤晚期，一個急性肝病等著救命。你說這副肝該給誰用？"
林婉沒有立刻接話。
"其實。"她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其實配型庫里還有另外兩個匹配度比較高的。張醫(yī)生跟我提過。"
"那兩個一個在外地，聯(lián)系了三次人家不回話。另一個有基礎(chǔ)病，不適合做供體。只有她最合適。"
"但萬一手術(shù)出了問題呢？"
這句話問完之后，等候區(qū)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顧澤開口了。
這句話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聽清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從耳朵釘進腦子里。
"她本來就活不過兩年。就算上了手術(shù)臺出了什么狀況，誰會追究一個癌癥晚期病人的術(shù)后問題？"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討論一件已經(jīng)處理好的公務(wù)。
林婉又沉默了一會兒。
"哥。"她叫了一聲。"謝謝你。"
"別說這種話。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不可能看著你出事。"他頓了頓。"等手術(shù)做完，以后的日子，我們好好過。"
他說"我們"的時候用的是什么語氣，我分辨不出來。但那個"我們"的范圍里，顯然不包括我。
等候區(qū)的門被從里面推開了。
我已經(jīng)退到了消防栓箱后面，背貼著冰冷的墻壁。
他們的腳步一前一后從我面前經(jīng)過。顧澤走在前面，林婉跟在半步之后。她的拖鞋拍著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耳膜上。
他們走遠之后，我從墻壁后面站了出來。
手伸進病號服的口袋。
我的抽屜里那個小東西，今天晚上沒有放在抽屜里。
它從下午開始就在我的口袋里。
我低頭看了一眼。頂端的紅燈亮著。一直亮著。
錄了整整七分鐘。
我按下停止鍵。
第二天一早，主刀醫(yī)生來查房，通知我術(shù)前檢查全部通過。
"各項指標都達標。您的身體條件完全符合**肝移植的供體要求。"
他翻了翻病歷本，像在走流程一樣補了一句："手術(shù)定在明天早上六點。今天下午做最后一次超聲復(fù)查，晚上十點之后禁食禁水。"
"倫理審批呢。"我問。
主刀醫(yī)生的翻頁動作停了一下。
"審批已經(jīng)走完了。"
"什么時候通過的？"
"上周五。加急審批。"他合上病歷本，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倫理委員會的簽字文件我們都存了檔。您不用擔(dān)心。"
他走了之后，顧澤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圓領(lǐng)衫。他平時很少穿這種打扮，只有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會放松到這個地步。
"檢查都過了？"他問。
"過了。"
"那就好。"他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很放松，像一個談完最后一筆合同等著簽約儀式的生意人。"明天手術(shù)完，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我來安排。"
"什么后面的事情？"
"你的治療。你的腫瘤。我去打聽了幾個好一點的腫瘤科，到時候幫你轉(zhuǎn)過去。"
他的聲音里甚至出現(xiàn)了一點溫度。像一層薄薄的糖霜，刷在一塊冰磚上面。
我看著他。
"你什么時候開始關(guān)心我的治療了。"
他的目光閃了一下。"你把肝捐出來救了婉婉，你就是我們家的恩人。我不可能不管你。"
恩人。
從妻子變成恩人，中間只需要切掉我一塊肝。
"同意書你簽一下吧。"他從文件夾里把那張紙抽出來，筆又一次放到我面前。
"我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