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頭一次覺得窗外的光不是暖的，是冷的。
收拾書房的時候，我在書架上翻到一個舊筆記本。赭色封面，邊角磨破，是顧司衡大學時期的東西。他很少翻舊物，這個本子大概是傭人整理時無意中放混的。我無意翻了幾頁，大半都是專業(yè)課筆記——金融工程、風險管理、企業(yè)并購。字跡從稚嫩到成熟，跨度好幾年。翻到中間某一頁忽然停了。筆記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夾在中間的紙片。紙片是從紅格信紙上撕下來的，邊緣不齊。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是他自己的潦草筆跡：
“找到她了嗎？還沒有。那就再找。”
沒有日期。沒有上下文。只是孤零零的一句話，夾在經(jīng)濟學筆記里。我把紙片夾回去的那只手很穩(wěn)。
當天下午我去了康誠資本。季北川在辦公室等我，桌上放著兩杯咖啡。這么多年過去，他知道我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什么都不要，最多倒點涼水。
“外婆的事，我知道?！彼孔谧姥?，把咖啡遞過來?！岸聲沁叄氵@三年每次缺席的理由我都編完了。最離譜的一次我說你去南極考察企鵝了。你猜他們信沒信?！?br>季北川是我大三那年認識的。那時候我在金融系讀大三，省吃儉用攢了一筆稿費，投進了他的種子輪。八年前康誠資本還是個擠在孵化器里兩張桌子的小團隊，他負責募資、我負責行研、我們兩個對著一個Excel表能吵到凌晨。后來公司慢慢做大，投資版圖從互聯(lián)網(wǎng)金融到醫(yī)療健康。三年前我結(jié)婚的時候我們剛在顧氏醫(yī)療的第一輪融資案里拿下一席觀察員的位置。
三年婚姻，顧司衡一直以為我是那個因為外婆生病不得不投靠顧家的普通女人?；槎Y那天他讓我簽的那份契約，每一頁都寫滿他對這段關(guān)系單方面的理解。他不知道我的真實職業(yè)，不知道我大三就做了康誠資本的天使輪，不知道三年婚姻里我每一次“約了以前同學吃飯”其實是飛**參加董事會，不知道季北川不是我的普通朋友而是我守了多年的商業(yè)搭檔。
他也沒有問過。
我們的婚姻，從第一頁到最后一頁，全是留白。
“顧氏醫(yī)療最近要啟動新一輪融資?！奔颈贝◤某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