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絲雀的反咬
金鼎獎頒獎典禮的**走廊，空氣里混雜著發(fā)膠、香水和汗水的味道，頭頂?shù)陌谉霟艄馨讶四樥盏煤翢o死角，任何一個毛孔都無所遁形。
這是娛樂圈最殘酷的照明方式。沒有濾鏡，沒有后期，靠的全是骨相和皮膚底子。
溫晚靠著走廊的墻壁站著，手里端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美式咖啡，妝容極淡，淡到近乎素顏。
走廊另一頭的VIP化妝間門打開，宋清顏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來。
她今晚剛剛加冕——最佳女主角，三十五歲迎來事業(yè)巔峰，一身冰藍色高定禮服在慘白的燈光下依然流光溢彩，裙擺上手工縫制的碎鉆隨著步伐閃爍，像把一條銀河穿在身上。
溫晚認得那條裙子。去年戛納電影節(jié)某國際影后的同款，據(jù)說價值一套三環(huán)內(nèi)的兩居室。
宋清顏帶著助理團和御用化妝師，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人未至，那股DIOR最新款香水的味道先壓了過來。
路過溫晚身邊時，宋清顏的步子停了。
“喲?！彼奈惨敉系煤荛L，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這不是溫姐嗎？”
溫晚從墻壁上直起身，謙和地笑了笑：“恭喜清顏，最佳女主角，實至名歸?！?br>“恭喜？”宋清顏往前逼了半步。她的身高本就比溫晚高出五厘米，加上十厘米的高跟鞋，幾乎是在俯視。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所有人聽清每一個字，“我倒是好奇——溫姐今晚坐第幾排？”
溫晚的經(jīng)紀人小孟臉色變了。
座位這件事，是溫晚團隊這幾天最大的痛處。
三年前溫晚還算是二線頭部，擔(dān)綱過一部現(xiàn)象級網(wǎng)劇的女主。但這兩年資源斷崖式下滑，新劇撲了兩部，代言掉得一個不剩。今晚的金鼎獎，主辦方一壓再壓，最終把她的位置安排在了倒數(shù)第三排的邊緣位——那個位置，在直播鏡頭里連掃都掃不到。
“我聽說——”宋清顏湊近了一點，聲音里帶著笑，但眼睛是冷的，“主辦方原本連入場券都不想給你寄。是后來有人打了招呼吧？”
她用氣聲說出最后幾個字，音量剛好控制在“旁人聽不清，但都知道她在說什么”的范疇內(nèi)。
周圍的竊笑聲像細針一樣扎過來。
有人假裝低頭看手機，但嘴角是彎的。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溫晚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極致的清醒。她的表情紋絲未變。
在這行混了十年，她學(xué)會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讓對手看到你的傷口。她們會把它撕成更大的口子，然后往里撒鹽。
宋清顏顯然不滿意她的反應(yīng)。她彎下腰，把嘴唇湊到溫晚耳邊，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全娛樂圈都知道你是怎么上位的。爬床爬出來的資源，也不怕得病?！?br>說完，她退后一步，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端莊明艷的影后式微笑，等待欣賞溫晚的崩潰。
溫晚沒有崩潰。
她甚至笑得更柔和了一些。
“清顏說得對?！彼恼Z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我是沒什么本事。所以我只能坐在臺下，看別人拿獎。”
宋清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冷哼一聲，昂首挺胸地帶著她的助理團揚長而去。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漸行漸遠，冰藍色的裙擺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圍觀的人散了。
溫晚這才慢慢松開了掌心。指甲留下了四道深深的白印，有一處已經(jīng)快破皮了。疼痛讓她的手微微發(fā)抖。她在裙擺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手機震動。
她從手包里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一條新消息。備注名是“獵物”。
晚宴提前結(jié)束，我來接你。想喝你煮的番茄排骨湯。
溫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整整三秒。
周圍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遙遠。走廊里的燈光、人群、頒獎典禮的**音樂，一切都像被罩進了一個玻璃罩子。只有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是清晰的。
她回復(fù)：好。我等你。
發(fā)完這條消息，她抬頭，正對上一面化妝鏡。
鏡子里的女人穿著去年流行的過季禮服，妝容簡單，眉眼溫順，氣質(zhì)介于無害和怯懦之間。是她這三年來每天在鏡子里看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