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出院重點課題名額給師弟顧林，他接手三天就把我舉報了，說我經費有問題。
紀檢辦通知我停職配合調查的時候，我爸還在醫(yī)院等著做手術，顧林在項目組群里發(fā)消息：“為了項目清白，必須查清楚?！?br>他查出來的問題賬目，全是他自己接手后報銷的，供應商地址都是假的，錢進了他表弟的公司。
項目數據庫只有我能打開，合作方天天催進度，顧林跪下求我?guī)兔Α?br>“師兄，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看著他：“顧林，你舉報我的時候，想過我有沒有辦法嗎？”
1
會議室的投影儀還亮著，我站起來說：“重點課題主持人名額，我讓給顧林?！?br>導師李教授愣了兩秒。項目組六個人，四個在看手機，兩個在發(fā)呆，這會兒全抬起頭。
顧林坐在我對面，茶杯舉到嘴邊又放下：“師兄你……”
“家里老人病重，我需要時間?！蔽野蚜㈨棔频阶雷又虚g，“顧林跟這個項目三年，技術細節(jié)他都清楚?！?br>李教授翻開立項書，看了兩頁合上：“你確定？”
“確定?！?br>顧林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伸手握住我肩膀：“師兄，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栽培?！?br>這話說得，好像我是他導師。
散會后我收拾筆記本，顧林已經跟在李教授后面進了辦公室。門沒關嚴，能聽見顧林的聲音：“***，項目資料和財務清單，我需要蘇師兄全部移交……”
我拔掉電腦電源線，動靜大了點。門里安靜了一瞬，又繼續(xù)說話，聲音壓低了聽不清。
回實驗室的路上，師妹陳曉追上來：“蘇老師，你真要退？”
“嗯。”
“顧林行嗎？上次匯報他連數據庫架構都沒搞明白?！?br>我沒接話。電梯門開了，陳曉沒進來，站在外面看著我：“你自己保重?！?br>電梯門合上，我看見鏡面里自己的臉，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老人住院半個月，我在醫(yī)院和學校之間來回跑，每天睡不到四小時。
手機震了，顧林發(fā)來消息：“師兄，項目資料今天能整理出來嗎？***說要盡快交接。”
我回：“明天給你。”
他秒回：“那財務清單呢？報銷單據我需要核對一下，你經手的那些設備采購……”
后面沒打完，又撤回了。
過了半分鐘，他重新發(fā)：“就是走個流程，師兄別多想?！?br>我盯著“別多想”三個字，沒回復。
電梯到了，我去倉庫找紙箱。項目資料三年積累下來，至少要五個箱子。設備采購的**和報銷單都在財務處備案，我這邊留的是復印件，按時間順序裝訂成冊，一共十二本。
我蹲在地上翻這些單據，采購價格都是我一家家比出來的。有幾臺進口設備，為了省經費我直接聯(lián)系國外廠商，比國內**商便宜三成。
顧林要核對什么？
晚上十點，我把五個紙箱搬到走廊。手機又震，還是顧林：“師兄，有幾筆設備采購的金額，我查了市場價好像對不上……”
我給他打過去，響了很久才接。
“師兄？這么晚了?！彼曇粲悬c飄。
“哪幾筆對不上？”
“哦，就是……”他頓了頓，“三臺光譜儀，你報銷單上寫的是32萬，但我查到市場價是25萬左右。還有那批試劑耗材，你采購價比現在的價格高了快一倍……”
“你查的是國內**價還是出廠價？”
“**價啊，正常都從**商買吧？”
“我直接找廠商買的，繞過**商。三臺光譜儀32萬包含了關稅和運輸，算下來比**便宜六萬。試劑耗材那批是三年前的價格，現在降價了很正常。”我靠著墻，太陽穴突突跳，“報銷單后面附了所有采購合同和**，你對著看?！?br>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好的，我再仔細看看。師兄你別介意，就是例行核對……”
“沒事。”我掛了電話。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滅了又亮，亮了又滅。紙箱子堆在墻角，最上面那個裝的是三年來的實驗記錄，我的字跡一頁頁排下去。
手機屏幕還亮著，顧林的對話框停在“例行核對”那句話上。
我關掉屏幕，鎖門離開。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震醒我。李教授發(fā)來短信：“明早九點，把設備采購的事說清楚?！?br>我坐在床上，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開始下雨。
2
我翻出三年來所有采購合同，按時間順序裝進文件袋。光譜儀的海關報關單、試劑耗材的廠商資質證明、每一筆款項的銀行流水，全部打印出來。
凌晨兩點，手機又震。不是李教授，是院紀檢辦的官方號碼。
“蘇晨老師，我們收到關于你的實名舉報，請明天上午九點前，將三年內所有經費使用憑證提交到紀檢辦204室?！?br>我回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舉報？
我打開電腦，登錄項目管理系統(tǒng)，財務模塊顯示：申請調閱權限的用戶——顧林，時間——今晚八點到十一點，連續(xù)調閱了47份報銷記錄。
系統(tǒng)還顯示，顧林下載了所有文件。
我坐在椅子里，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手機又亮了，項目組群里，顧林發(fā)了條消息：“各位，為了項目清白，有些事情必須查清楚。相信院里會給大家一個公正的結果。”
群里安靜了三分鐘，然后有人開始回復。
“支持查清楚。”
“經費問題確實要慎重。”
陳曉沒說話，但她的頭像從列表里消失了——退群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給李教授打電話。響了很久，他接起來，聲音很冷：“明天當面說?！?br>“***，我……”
“先配合調查?！彼麙炝?。
我握著手機，屏幕逐漸暗下去。桌上那堆材料還沒整理完，醫(yī)院又來電話，護士說老人血壓不穩(wěn)，建議家屬過來一趟。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路過項目組辦公室，燈還亮著。顧林坐在我原來的位子上，面前攤開一堆文件，正在拍照。
他看見我，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拍。
“這么晚還不休息？”他抬頭，笑得很自然。
我沒理他，直接去了電梯。
電梯門快關上時，他追出來，隔著門縫說：“師兄，我也是沒辦法，項目組其他人都在問經費的事，我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門合上，他的聲音被切斷。
醫(yī)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老人剛打完針睡著了。我坐在病床邊，手機不停震，都是項目組群的消息。
我點開看，顧林在群里發(fā)通知：“明天上午十點開會，重新分配任務。之前的方案有些問題，我需要調整一下思路。”
有人問：“蘇老師的方案哪里有問題？”
顧林回：“技術路線太保守，我們要做就做最前沿的。”
我盯著“保守”兩個字，想起三年前立項答辯，五個評委有四個質疑方案激進，是我一條條解釋技術可行性，才拿到這個項目。
現在成了保守。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我在看手機：“家屬，病人需要安靜，你出去打電話。”
我退出病房，靠在走廊墻上。手機又震，紀檢辦發(fā)來正式通知函，要求明早九點攜帶所有憑證到場說明情況。
通知函抄送了李教授和院長。
我給陳曉發(fā)消息：“項目組的數據庫備份，你還有嗎？”
她秒回：“有，怎么了？”
“先別刪。”
“……出什么事了？”
我沒回。
凌晨四點回到學校，路過項目組辦公室，顧林還在。他面前多了個筆記本，正在記什么東西，旁邊放著我三年的實驗記錄。
我推門進去，他抬頭，這次沒笑：“師兄，這么早？”
“你在看什么？”
“熟悉一下項目進度?！彼仙瞎P記本，“師兄，你好好休息，明天……哦不，今天的事，實話實說就行，沒事的?！?br>我走到桌邊，看見他筆記本上記著：光譜儀采購差價6萬，試劑耗材價格異常，需進一步核實……
“顧林?！蔽叶⒅?，“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表情很無辜：“師兄，我只是例行檢查，你別多想。如果賬目沒問題，調查很快就結束了。”
“那你為什么要舉報？”
“我沒有舉報，是紀檢辦的正常程序……”
“你昨晚下載了47份報銷記錄?！?br>他臉色變了變，又恢復正常：“那是因為我接手項目，需要了解財務狀況。師兄，你要是心里沒鬼，怕什么調查？”
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蘇老師，好好配合調查，對大家都好?！?br>我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手在抖。護士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單子遞給醫(yī)生。
手機震個不停，全是項目組群消息。顧林在安排新的任務分工，完全推翻了我的方案。
有人問：“這樣改動太大了吧，之前的數據怎么辦？”
顧林回：“之前的數據存在問題，我們重新來。”
我關掉手機。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天快亮了。
3
顧林接手項目第三天，我接到李教授電話：“紀檢辦那邊你配合好，項目的事暫時別管了?！?br>我說好，他就掛了。
下午，項目組群里顧林發(fā)消息：“緊急會議，所有人五點到會議室。”
我沒進群，是陳曉轉發(fā)給我的。她還發(fā)了句：“數據庫打不開了，顧林快瘋了?！?br>五點二十，陳曉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蘇老師，你在哪？”
“圖書館?！?br>“顧林讓我問你數據庫密碼?！?br>“我沒設密碼，是權限問題?！?br>“他試了所有人的賬號都進不去，說你肯定改了設置?！彼D了頓，“現在會議室里，他臉都綠了?！?br>我靠在椅背上：“讓他找系統(tǒng)***?！?br>“找了，老張說數據庫是你三年前搭的，他只負責日常維護，架構邏輯他不懂?！?br>電話那頭傳來爭吵聲，陳曉說了句“我出去接電話”，然后腳步聲遠了：“蘇老師，顧林說你故意不交權限，要去***那告你?！?br>“他告就告?！蔽曳_面前的書，是一本技術手冊，三年前建數據庫時參考的，“權限在系統(tǒng)***那，我沒扣著。”
陳曉嘆氣：“可是老張說了，這套系統(tǒng)沒有標準化文檔，只有你能看懂底層邏輯……”
“那是他們的問題?！?br>我掛了電話，繼續(xù)看書?？戳藘身摚謾C又響，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蘇工嗎？我是合作方項目負責人劉工?！睂γ媛曇艉芗?，“你們數據庫出什么問題了？我這邊等著要上周的測試數據，接口一直連不上。”
“我已經不負責這個項目了。”
“我知道，顧工跟我說了。但他發(fā)過來的數據有問題，偏差太大了，完全沒法用。”劉工壓低聲音，“蘇工，你能不能幫忙看看？這項目要是延期，咱們都麻煩。”
“抱歉，我現在沒權限碰項目?！?br>“那……”劉工猶豫了一下，“行吧，我理解。但有個事我得跟你說，顧工的技術水平，恕我直言，真不行。上次電話會議他連基本概念都沒搞清楚，我們這邊技術團隊都很擔心。”
我沒接話。
劉工又說：“如果項目出問題，我們會直接找院里溝通，指定要你負責。蘇工，先這樣，你忙?！?br>掛了電話，我盯著天花板。圖書館六樓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晚上八點，陳曉發(fā)來一張照片，是會議室白板，上面寫著“技術攻堅方案”，顧林的字，寫了一半擦掉了，又重新寫，反反復復，最后只剩一句：“明天繼續(xù)討論?！?br>她配文字：“已經開了三小時會，顧林提了四個方案，技術部的人說全不可行?！?br>我回：“數據庫進去了嗎？”
“沒有。顧林讓院里申請經費，要找外面的公司破解?！?br>破解？
我坐直了身體，給老張打電話。他接起來就嘆氣：“蘇老師，我跟他們說了，你那套系統(tǒng)是定制的，強行破解會丟數據，他們不聽?！?br>“誰批的經費？”
“還沒批，正在走流程。顧林說是緊急情況，要特事特辦?！崩蠌垑旱吐曇?，“我實話跟你說，他找來的那家公司，我查了，就是個皮包公司，技術實力根本不行。”
我捏著手機，太陽穴又開始跳。
“老張，你幫我個忙，盯著他們，別讓他們亂動系統(tǒng)?！?br>“我盡量，但你也知道，現在項目是顧林負責……”
“我知道?！?br>掛了電話，手機又震，這次是李教授：“蘇晨，數據庫的事你幫忙解決一下，項目不能再拖了?！?br>我回：“***，紀檢辦讓我暫停工作，我不能碰項目?！?br>他發(fā)了條語音，聲音很不耐煩：“那是兩碼事，技術問題你幫忙處理，調查歸調查?！?br>“顧林在紀檢辦說我經費有問題，現在讓我碰項目，到時候查出什么，我說不清楚?！?br>李教授那邊沉默了，半天才回：“行，我知道了?！?br>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校園里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圖書館樓下有學生在拍畢業(yè)照，閃光燈一閃一閃。
手機又響，還是劉工：“蘇工，我們正式發(fā)函給你們院里了，要求說明項目延期原因，抄送了院長。你那邊……方便透露一下什么情況嗎？”
我說了句“不方便”，就掛了。
第二天，陳曉發(fā)消息：“顧林被院長叫去了，臉色特別難看?！?br>我在醫(yī)院，老人剛做完檢查，結果還沒出來。手機不停震，我靜音了，沒看。
一小時后，手機里幾十條未讀消息。我點開，最上面是李教授：“蘇晨，你什么時候方便，來學校一趟。”
往下翻，項目組群里，顧林發(fā)了條消息：“各位，技術問題我會盡快解決，請大家相信我?！?br>沒人回復。
陳曉單獨發(fā)給我：“合作方的函件院長看了，當場拍桌子。顧林在辦公室待了半小時出來，眼眶都紅了?！?br>我沒回復，繼續(xù)往下翻。劉工發(fā)來郵件，正式通知：如72小時內無法解決技術問題并恢復數據對接，將啟動違約程序。
郵件抄送了院長、李教授，還有學校主管科研的副校長。
我關掉手機，護士叫我進去看檢查報告。
醫(yī)生說老人情況穩(wěn)定，可以安排手術了，讓我簽字。
我簽完字出來，手機又震，是顧林打來的。
我接起來，沒說話。
“師兄……”他聲音有點抖，“你能不能幫幫忙，數據庫的事，就你能解決……”
“顧林，你在紀檢辦怎么說的？”
他沉默了幾秒：“我……我就是如實匯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如實匯報？”我笑了，“你下載我47份報銷記錄，然后去舉報我經費有問題，這叫如實匯報？”
“我沒有舉報！是紀檢辦的正常程序……”
“行了。”我打斷他，“等調查結束再說?！?br>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還是他。我沒接，直接關機。
走廊里有病人家屬在哭，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吱吱響。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4
合作方的正式解約函是第二天上午送到的。院辦的人直接拿到院長辦公室，十分鐘后，李教授給我打電話。
“蘇晨，院長要見你，現在過來?！?br>我在去學校的路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林。
“師兄，求你了，幫我這一次……”他聲音都變了，“院長給我72小時期限，解決不了就追責，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舉報我的時候，想過我有沒有辦法嗎？”
“我……我可以撤回舉報，跟紀檢辦說是誤會……”
紅燈，我停下車，看著前面排成長隊的車流：“顧林，你覺得紀檢辦會因為你一句話就停止調查？”
他不說話了。
我繼續(xù)說：“而且我現在被停職，碰項目就是違規(guī)，你想讓我背更大的責任？”
“那怎么辦……”他聲音里帶了哭腔，“師兄，我真沒想害你，我就是……就是覺得有些賬目不太清楚，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么？”
“就……就是那幾筆采購，價格確實比市場價高……”
“我給你看過合同和**，你看了嗎？”
他又不說話了。
我掛了電話，綠燈亮了，車往前走。
到學校，院長辦公室門開著，李教授和另外兩個院領導都在。桌上放著解約函，****，公章鮮紅。
院長示意我坐下，表情很嚴肅：“蘇晨，項目現在什么情況，你清楚嗎？”
“聽說了一些?！?br>“合作方要解約，違約金兩百萬，這筆錢誰出？”院長敲了敲桌子，“你和顧林，必須有一個人把項目救回來?！?br>我沒接話。
李教授看著我：“蘇晨，你有什么條件可以提，但項目不能黃。”
“我的條件是等調查結束，恢復我的職權，我才能碰項目?！?br>院長皺眉：“調查是調查，工作是工作……”
“院長，顧林舉報我經費有問題，現在讓我接手項目，到時候查出什么，我說得清嗎？”我看著他，“而且紀檢辦的通知里，明確要求我暫停一切工作，我違反規(guī)定的后果，誰負責？”
辦公室安靜了。
另一個副院長開口：“那紀檢辦那邊，我們催一下，盡快出結果……”
“三天能出嗎？”我問。
他不說話了。
院長看了看解約函，又看看我，半天才開口：“行，我去跟紀檢辦溝通，你先準備著，一旦恢復職權，立刻啟動項目。”
我點頭，起身要走。
李教授叫住我：“蘇晨，顧林那邊……你心里有數就行?！?br>我看著他，他移開了視線。
走出行政樓，碰見顧林。他站在樓下，看見我就迎上來。
“師兄，院長怎么說？”
我繞過他繼續(xù)走。
他跟上來：“師兄，我知道錯了，你就幫幫我這一次，以后我……”
“你以后什么？”我停下，轉身看著他。
他愣住，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你以后不舉報我了？還是以后不查我賬了？”我盯著他的眼睛，“顧林，你真覺得你錯在哪了？”
他臉漲得通紅：“我……我不該懷疑你……”
“你不是懷疑，你是想把我搞下去，然后名正言順接項目?！蔽彝白吡艘徊剑笸?，“你以為查出我的問題，這個項目就是你的了？”
“我沒有……”
“你有沒有，紀檢辦會查清楚?！蔽肄D身離開。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很小，但我聽得見：“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
走廊里有老師經過，側著身看我們，腳步放慢了。
我回到實驗室，陳曉在，正在整理實驗記錄?？匆娢?，她站起來：“蘇老師，財務處的人來找過你，說顧林有幾筆報銷出問題了?！?br>我坐下，打開電腦：“什么問題？”
“供應商****打不通，公司注冊地址是空房?！彼岩粡埣堖f給我，“財務處讓你看看，這幾家公司你有印象嗎？”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三家公司，都沒見過。
“這是顧林報銷的？”
“嗯，都是他接手項目之后新增的供應商?！标悤詨旱吐曇簦柏攧仗幍娜苏f，這幾筆報銷金額不小，加起來快十萬了?！?br>我盯著那張紙，上面列了三筆：實驗耗材采購，4.5萬；設備維修，3.2萬；技術***，2.1萬。
每一筆后面都標注著：供應商信息無法核實。
“財務處報給紀檢辦了嗎？”
“已經報了?！标悤钥粗遥疤K老師，顧林這是……”
我沒說話，把紙放在桌上。
手機震了，紀檢辦的電話：“蘇老師，有新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明天上午九點，還是204室。”
我說好，掛了電話。
陳曉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我看著電腦屏幕，項目管理系統(tǒng)的**，顯示顧林的賬號今天上午嘗試登錄數據庫37次，全部失敗。
最后一次登錄時間，十分鐘前。
我關掉頁面，對陳曉說：“這幾天項目組的會，你都記錄一下，到時候可能有用。”
她點頭，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外面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了。
手機又震，顧林發(fā)來消息：“師兄，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看在同門的份上……”
我**對話框，關掉手機。
桌上那張紙還放著，三家空殼公司，十萬塊，顧林的名字。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有學生在打球，球砸在地上，咚咚咚，一聲一聲，很有節(jié)奏。
5
紀檢辦204室，調查員把三張**推到我面前。
“蘇老師，這幾家供應商，你認識嗎？”
我看了一眼，搖頭：“不認識，我沒用過這幾家。”
“但是報銷系統(tǒng)里，經手人寫的是你的名字。”調查員翻開一份材料，“顧林提交的說明里，說這幾筆是你之前安排的采購，他只是走報銷流程?！?br>我抬頭看著他：“報銷時間是什么時候？”
“都是這個月，最早的一筆是15號?！?br>“15號我已經移交項目了，怎么可能還安排采購？”我往后靠了靠，“而且你們可以查系統(tǒng)記錄，這幾家供應商是誰添加進供應商庫的?！?br>調查員記下來，又問：“你移交給顧林的材料里，有沒有這幾家公司的信息？”
“沒有。我用的供應商都有三年以上合作記錄，每一家都能查到往來賬目?！?br>他點點頭，合上文件夾：“好，今天就這些，有新情況再聯(lián)系你。”
我走出紀檢辦，李教授在樓下等著。
“怎么樣？”他問。
“顧林把賬推到我頭上了?！?br>李教授沉默了幾秒：“證據呢？”
“紀檢辦在查?！蔽铱粗?，“***，你覺得我會在移交項目之后，還去安排采購？”
他移開視線：“我相信你，但現在……情況有點復雜?！?br>我沒再說話，轉身往停車場走。
手機響了，財務處王老師：“蘇老師，你方便過來一趟嗎？有幾筆賬要跟你核對?！?br>到財務處，王老師拿出一沓報銷單：“這三筆，我們查了銀行流水，錢最后都轉到了同一個賬戶?！?br>“誰的賬戶？”
“一家科技公司，法人是顧林表弟。”她壓低聲音，“公司注冊時間是上個月，注冊資金十萬，到現在只有這三筆進賬。”
我盯著那個賬戶信息，腦子里過了一遍時間線。
顧林接手項目是10號，第一筆報銷是15號，公司注冊是上個月25號——他在我移交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王老師，這個情況報上去了嗎？”
“已經報給紀檢辦了。”她看著我，“蘇老師，你自己小心點，顧林這個人……”
她沒說完，辦公室門開了，是院辦的人：“王老師，院長讓你把顧林的所有報銷記錄整理一份送過去?！?br>王老師應了一聲，那人走了。
她對我說：“你先回吧，有消息我通知你?！?br>我出來，剛到樓下，碰見顧林。他看見我，掉頭就走。
“顧林?！蔽医凶∷?br>他停下，沒轉身。
“你表弟的公司，是什么時候注冊的？”
他肩膀抖了一下，還是沒回頭。
“我沒想害你……我就是……就是想補一點……”他聲音很小，“項目經費那么多，我就用了十萬塊……”
“所以你舉報我，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他轉過身，眼睛紅了：“我真沒想害你！我以為查一查就過去了，誰知道他們會查得這么細……”
“你以為查不出來？”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以為把賬推到我頭上，就能脫身？”
“我……”他說不出話了。
我盯著他：“顧林，你知道那三家公司的地址都是假的嗎？你知道這叫什么嗎？”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你自己去紀檢辦說清楚。”我繞過他繼續(xù)走。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師兄，我去說了，你能不能幫我……幫我把項目救回來……我給合作方賠禮道歉……”
我沒停，直接走了。
回到實驗室，陳曉在等我：“蘇老師，合作方劉工又打電話了，說如果72小時內解決不了，他們會直接找院長，指定要你負責。”
我看了看時間，距離最后期限還有不到48小時。
“數據庫的備份，你放在哪了？”
“我的電腦里，要用嗎？”
“先別動，等通知?！?br>手機又震，李教授發(fā)來消息：“院長的意思，如果紀檢辦48小時內能確認你沒問題，就讓你緊急接手項目?！?br>我回：“顧林那邊呢？”
“他的事另外處理?！?br>我關掉手機，打開電腦，登錄項目管理系統(tǒng)**。顧林的賬號還在瘋狂嘗試登錄數據庫，每次都失敗，但他沒停。
最新的一次，五分鐘前。
我盯著屏幕，想起三年前搭建這套系統(tǒng)的時候，專門設計了多重驗證機制，就是怕數據被人亂動。
當時李教授還說我太謹慎，浪費時間。
現在看來，不是浪費。
6
第十天早上，合作方的解約函正式送達，抄送院長、校長，還有教育廳。
院長把我和顧林一起叫到辦公室，桌上攤著那份函件，違約金那欄用紅筆圈了出來：200萬。
“72小時到了?！痹洪L看著顧林，“你解決了嗎？”
顧林站在那，頭都不敢抬：“我……我還在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院長拍了桌子，“數據庫進不去，合作方那邊天天催，你告訴我你在想什么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