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守七
很輕,不是走路,是拖拽。
像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著走,從房間這頭拖到那頭,又從那頭拖回來。
停了,然后是一個(gè)東西落地的聲音,悶響,像一袋米從床上推下來。
我抬頭看天花板,上面全是水漬,深色的,一圈一圈像年輪。
最大的一圈剛好在我正上方。
我低頭看地上,正對著我的位置,地磚上有一攤水,不大,一小片,但它在慢慢擴(kuò)大。
不是從樓上漏下來的——天花板是干的。
水是從地磚下面滲上來的。
我挪了椅子坐到了另一邊。
十二點(diǎn)整。
鬧鐘響了,我關(guān)了鬧鐘,下意識(shí)看了一眼棺材方向——沒敢看。
但余光掃到棺材旁邊站著一個(gè)影子,很矮,到棺材的高度,像小孩。
我閉眼,再睜開。
影子沒了。
但棺材板上多了一根頭發(fā),很長,黑的,濕的,貼在上面。
2
第二夜下了雨。
雨不大,但屋檐滴水的聲音很密,像有很多人在外面小聲說話。
我坐在供桌前面,香爐里的香換成了粗的,燈換成了新的白熾燈,六十瓦,亮得晃眼。
凌晨一點(diǎn)四十七分,敲門聲響了。
三短,一長。咚、咚、咚——咚——
我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沒動(dòng)。
敲門聲停了,外面的雨聲也停了。
然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念念。”
是我爸的聲音。
我爸已經(jīng)死了兩天。
聲音從門外傳進(jìn)來,不大,但很清楚,像他貼在門板上說的。
“念念,開門。”
我沒動(dòng),手心里全是汗。
安靜了幾秒,然后是光腳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沙——沙——沙——走遠(yuǎn)了。
不是離開,是往旁邊走了幾步,然后停了。
我聽見了呼吸聲,在門外,貼著門板的下沿,很低,像貓蹲在那里。
呼吸很慢,一下一下的,中間隔很久。
我一直沒動(dòng)。
香燒完了也沒續(xù)。
燈一直亮著,我不敢讓它滅。
天蒙蒙亮的時(shí)候我站起來,腿麻了,扶著墻走到門口。
先聽了一下,門外沒有聲音。
開門。
門板上沒有敲痕,干干凈凈。
但門外的地上有兩組腳印。
一組是我的,進(jìn)門時(shí)留下的運(yùn)動(dòng)鞋印,腳尖朝里。
另一組是光腳,腳尖朝門。
那組腳印很小,比我的小很多。
腳趾圓潤,沒有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