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可她動不了。手腕被反剪在身后，綁得很緊，麻繩勒進(jìn)皮肉里，早就沒了知覺。她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膝蓋疼得像碎了一樣，可她也沒力氣去管了。，嗡嗡嗡的，聽不真切。她費力地抬起眼皮，眼前是影影憧憧的人影，有人穿著青色的襖裙，有人捧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條白綾。。?！胺钐斐羞\，皇帝詔曰：建安侯府沈氏，結(jié)交逆黨，私通外敵，罪大惡極，賜白綾自盡，以全其尸——”，可她聽不下去了。她抬起頭，想最后看一眼這個押了她三天三夜的屋子，想最后看一眼窗外——窗外是天，是雪，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十二歲。“夫人，”旁邊有人拽了她一把，“接旨吧。”。，這一次用了力氣，把她拽得往前一栽。她抬起頭，看見那張臉——方臉，闊口，一雙三角眼里沒有一點同情。是周婆子。是她嫁進(jìn)王府之后，跟了她五年的周婆子?！胺蛉?，”周婆子壓低聲音，“別讓老奴難做?！?，忽然想笑。，周婆子是陪房過來的，說是她的人，是她的心腹。她信任她，什么事都不瞞她，連那封藏起來的信——那封要了侯府全家人命的信——放在哪里，也只告訴過她一個人。。后來禁軍來了。后來她爹下了大獄，她娘一根繩子吊死在后院的棗樹上，她哥哥被發(fā)配三千里，死在半路上。
而她，被關(guān)在這間屋子里，三天三夜，今天等來了這條白綾。
“周婆子，”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那封信，是你拿走的吧？”
周婆子沒說話。但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這一下，什么都夠了。
沈昭華垂下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笑來。她這輩子，活得太蠢了。被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被人殺了還謝謝人家遞的刀。
“夫人，時候不早了，”周婆子又催，“外頭還等著回話呢?！?br>沈昭華抬起頭，看著那條白綾。細(xì)細(xì)的一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烏木托盤里，白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春天，母親給她做了一條新的白綾裙子，繡著淡淡的梨花，她在院子里轉(zhuǎn)圈，裙擺揚起來，像一朵云。母親站在廊下看著她笑，說：“慢點轉(zhuǎn)，仔細(xì)摔著。”
那是哪一年的事來著？
建安十七年？還是十八年？
她想不起來了。
“請夫人上路。”
有人在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白綾被拿起來，繞上她的脖子，冰涼冰涼的，帶著一股新布的味道。
沈昭華閉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時候跟哥哥在花園里捉蝴蝶，想起母親給她梳頭時哼的小調(diào)，想起父親下朝回來，把她舉過頭頂，說：“我們昭華，以后要嫁最好的郎君。”
最好的郎君。
她嫁了。肅王，天家的兒子，人中龍鳳。她以為那是她的福氣，是她這輩子修來的好姻緣。她盡心盡力地伺候他，替他管家，替他應(yīng)酬，替他擋那些明槍暗箭。她以為他是她的天，是她后半輩子的依靠。
可最后把她推上死路的，也是他。
白綾收緊了。
她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眼睛往外突。她看見周婆子的臉在她面前晃，看見那尖細(xì)的嗓音還在念什么，看見窗外飄進(jìn)來幾片雪，落在地上，化了。
她忽然很想問一句為什么。
為什么是她？為什么是侯府？她爹一輩子老老實實，從沒得罪過人；她娘連只雞都不敢殺，見誰都笑瞇瞇的；她才二十歲，她還沒活夠呢。
可她問不出來了。
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暗，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白。
不是雪的白，是光的白。
“姑娘?！?br>有人在叫她。很遠(yuǎn)，又很近。
“姑娘，醒醒，**那邊打發(fā)人來催了?！?br>什么東西在她臉上輕輕拍了兩下，溫?zé)岬?，帶著一點薄繭。
沈昭華猛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