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刷得泥濘不堪。
傅聿深站在病房的電視機(jī)前，屏幕的光映著他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他身上昂貴的西裝皺巴巴，沾著泥點(diǎn)。新聞播完，跳轉(zhuǎn)到廣告，歡快的音樂響起。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電視屏幕。
“嘩啦！”
屏幕黑下去，碎片四濺。
他沖了出去。
落霞山崖底。雨水已經(jīng)停了，但泥土依舊泥濘，空氣里充斥著腐爛植物和金屬生銹的混合氣味。搜救隊已經(jīng)撤走大半，只剩下零星人員在做最后的清理。
傅聿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和碎石中翻找，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昂貴的皮鞋早已看不出顏色。他的動作從最初的瘋狂，逐漸變得遲緩、麻木，只剩下機(jī)械的重復(fù)。
然后，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小塊不同于泥土的、細(xì)膩的織物。
他頓住，慢慢扒開覆蓋在上面的斷枝和污泥。
一只芭蕾舞鞋。
淡粉色的緞面，被泥水浸泡得發(fā)黑、板結(jié)，鞋頭的部分磨損嚴(yán)重，上面手工縫制的亮片早已脫落殆盡，只剩下幾點(diǎn)黯淡的痕跡。鞋帶斷了，可憐地耷拉著。
是林鳶的。他認(rèn)得。她有許多雙舞鞋，但這雙是她最早登臺主演時用的，一直珍藏著，有時會拿出來看看。他說過這雙鞋舊了，該扔了。她笑著搖頭，說這是紀(jì)念。
傅聿深慢慢跪了下來，雙膝陷入冰冷的泥濘。他雙手捧起那只臟污不堪的舞鞋，很輕，又很重。
泥水順著他的指縫滴落，一滴，兩滴，混入地面的水洼。
他的肩膀開始抖動，起初是細(xì)微的，然后越來越劇烈。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嗚咽，最終變成嘶啞的、破碎的痛哭。雨水似乎又落了下來，打濕了他的頭發(fā)，他的臉，和手中那只再也等不到主人的舞鞋。
江晚晴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她站在他身后幾步遠(yuǎn)的地方，看著他顫抖的背影，看著他手中那只骯臟的舞鞋。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她臉上帶著哀戚，嘴唇緊抿，眼角似乎有淚光。
但當(dāng)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傅聿深毫無知覺的脊背上時，那哀戚之下，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如釋重負(fù)的、冰涼的輕松。像終于卸下了什么重?fù)?dān)。只有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她走上前，蹲下身，將傘大部分移到他頭頂，自己的半邊身子暴露在雨中。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的肩膀，聲音哽咽：“聿深……別這樣……鳶鳶她……我們得接受……”
傅聿深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江晚晴踉蹌了一下。
他依舊跪著，頭深埋下去，臉幾乎貼進(jìn)泥濘。嘶啞的聲音從泥水中悶悶地傳出來，每個字都像在泣血：
“……是我……”
4 年后的致命重逢
五年后。
傅氏集團(tuán)總部大廈頂層，一號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鋼鐵森林的天際線，陰天，云層低壓，光線被過濾成一種缺乏溫度的灰白色。
長條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頂上冰冷均勻的LED燈光?？諝饫镉锌Х鹊慕箍辔?，還有紙張和昂貴皮革混合的、屬于頂級商務(wù)空間的沉悶氣息。
傅聿深坐在主位，黑色定制西裝，一絲不茍的領(lǐng)帶。他比五年前更瘦削些，面部線條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更加鋒利冷硬，眼神沉靜，看不出波瀾。只是偶爾，在無人注意的間隙，那深潭般的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揮之不去的疲憊。
江晚晴坐在他身側(cè)稍后的位置。一身香檳色套裙，妝容精致得體，無名指上那枚梨形鉆戒切割完美，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時不時折射出刺目的光。她坐姿端莊，嘴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有放在膝上、微微攥緊的手，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對面，傅氏談判團(tuán)隊的幾個高管正襟危坐，面前攤開著厚厚的文件。氣氛凝滯。
“光年科技那邊，還是堅持必須由CEO本人最終拍板？”一位副總低聲問，眉頭緊鎖，“我們給出的條件已經(jīng)是極限了?！?br>傅聿深的目光落在面前攤開的并購意向書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暗??！彼徽f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關(guān)于這家突然**、手握關(guān)鍵專利的“光年科技”，傳聞很多。**神秘，技術(shù)壁壘極高，行事風(fēng)格強(qiáng)勢且難以捉摸。最關(guān)鍵的是，那位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的CEO。之前的幾輪接觸，對方代表口風(fēng)極緊，所有關(guān)鍵條款都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