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的夜------------------------------------------，雷云堆積著，色澤深沉。，懷中抱著一壇桃花釀，指尖有規(guī)律地敲擊著壇口。。。。。，瞥了一眼自家少主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又迅速垂下目光。。。，這個時辰的陳菲菲，若不是在摘長老們的靈果，便是在挑釁隔壁白狼族的少主，讓他氣得原地打轉(zhuǎn)。今天卻不一樣，雷電幾乎就要落到門前，少主既不躲避也不吵鬧，反而坐在此處飲酒。。。，酒液辛辣，劃過喉嚨，她的眼神依舊清明。，是她渡九尾天劫的前一個晚上。，軒潤自九重天降下，身著白衣，周身光華耀目，立于青丘萬狐面前，聲稱要為她**。
那時的陳菲菲何其愚蠢。
愚蠢地相信天神之子愿意為一只狐妖垂首，即是深情。
愚蠢地相信軒潤替她抵擋一道劫雷，就值得她付出性命。
更愚蠢的是，在最后一道九重天雷降下時，她沒有絲毫遲疑地沖到軒潤身前，用自己的九尾本源，為軒潤承受了那次攻擊。
結(jié)局如何？
在意識消散之前，陳菲菲看見軒潤手中的寒霜劍，準(zhǔn)確無誤地刺入了她的心口。
劍刃的觸感是冰冷的。
軒潤的目光比劍刃更為冰冷。
他說，菲菲，抱歉。
呵。
抱歉若是有用，青丘的族人又何必修行，不如直接開一家道歉的店鋪。
陳菲菲的嘴角動了動，將酒壇擱置一旁，然后站了起來。
九條狐尾在她身后展開，純白的尾尖映著些許月光，有一種能夠吸引他人心神的特質(zhì)。
小狐妖身體一顫，急忙開口：“少主，您要去何處？”
陳菲菲整理了一下裙擺，聲線平淡。
“去修正我的命運(yùn)?！?br>小狐妖：“??？”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好兆頭。
陳菲菲未作解釋，邁步走向青丘的禁地區(qū)域。
青丘禁地內(nèi)設(shè)有一座斷緣臺。
有傳言說，只要站上此臺斬斷情緣，便能從此心中再無愛恨，情緒不起波瀾。
上一世的陳菲菲覺得此地不祥，連繞路都覺得會沾染壞運(yùn)氣?，F(xiàn)在卻感覺，不祥或許是好事，不祥才能醫(yī)治被情感左右的頭腦。
禁地之外，幾位長老已在等候。
大長老陳玄手持玉杖，面色非常難看。
“菲菲，你確定要上斷緣臺？”
陳菲菲眨了眨眼。
“不然呢？去天臺上準(zhǔn)備承受雷擊？”
二長老的嘴角**一下，幾乎沒能維持住表情。
大長老被氣得胡須向上抖動。
“荒唐！你與九重天那位已有婚約文書，此刻斷絕緣分，軒潤殿下的顏面置于何地？九重天的顏面又置于何地？”
陳菲菲聽后，發(fā)出輕笑。
“大長老，您的盤算，聲音未免太大了些。”
此話一出，幾位長老的臉色都發(fā)生了變化。
青丘之內(nèi)，誰都清楚，陳菲菲平日里對族中長輩最為尊重。即便性子有些自由，也絕不會在眾人面前出言頂撞。
可今夜的陳菲菲，如同換了一個人。
目光銳利，言辭也尖刻。
大長老聲音低沉地說：“你這是何意？”
陳菲菲向前走了一步，九條尾巴微微上揚(yáng)。
“意思是，我渡劫，軒潤獲得名望；我出嫁，青丘獲得平穩(wěn)；我身死，各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很好，只是沒有誰來問過我是否情愿。”
周圍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年幼的狐妖們躲在石柱后面，個個都睜大了眼睛。
這樣的話可以說嗎？
說出這樣的話，不怕被長老們懲罰去祖祠跪拜嗎？
大長老面色一沉，用玉杖用力敲擊地面。
“放肆！”
一股強(qiáng)大的氣勢瞬間壓了下來。
幾只修為較弱的小狐妖當(dāng)場站立不穩(wěn)。
陳菲菲站在原地，身體未動。
她指尖翻轉(zhuǎn)，一簇狐火升起，色澤紅如血液，強(qiáng)行在大長老的氣勢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陳玄的瞳孔略微收縮。
“你的修為……”
陳菲菲低頭注視著掌心的狐火，淡淡一笑。
重生的經(jīng)歷，說出來不會有人相信。
但上一世被雷擊過，被劍刺穿過，被一個“情”字傷害到魂魄碎裂，總會留下一些東西。
比如痛楚。
比如憎恨。
再比如，被提前喚醒的九尾本源。
陳菲菲抬起眼眸，聲音很輕。
“不要阻攔我。今夜誰阻攔，誰就會倒霉?！?br>大長老正要再度開口。
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鶴的鳴叫。
一道神光穿透云層落下。
眾狐紛紛抬頭。
云層分開，一架帶有銀色紋路的天車慢慢降下，車前有九只仙鶴扇動翅膀，羽翼揮動間散發(fā)出**靈光。數(shù)十名天兵緊隨其后，身穿的甲胄發(fā)出冷光，陣仗極大。
小狐妖們都吸了口涼氣。
“是九重天來人了！”
“軒潤殿下來了！”
“天哪，殿下竟然親自過來了！”
陳菲菲抬頭望去。
天車停駐在半空之中。
一個頎長的身影踩著云朵降下。
白色衣物，銀色頭冠，五官俊朗，周身的神息純凈，不染塵埃。
軒潤。
上一世讓陳菲菲愛得深刻，也痛得深刻的男人。
軒潤降落在斷緣臺前，視線穿過眾人，最終停留在陳菲菲的身上。
兩人四目交接。
陳菲菲胸口的位置突然產(chǎn)生一陣緊縮感。
不是因?yàn)樾膭印?br>是那柄寒霜劍留下的痛感，跨越了一世，再次刺了回來。
軒潤的眉心微微皺起，聲音還是一樣溫和。
“菲菲，別鬧了?！?br>陳菲菲幾乎要笑出聲音。
真有意思。
和上次一樣的開場白。
前世，她鬧，他安撫。
她痛，他旁觀。
她死，他道歉。
整個流程完整到可以被編入九重天的禮儀法典。
陳菲菲雙臂交叉，偏著頭注視軒潤。
“殿下從那么遠(yuǎn)的地方下來，就只是為了說這三個字？”
軒潤看到她眼中的隔閡感，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明日就是你的天劫。在這個時候上斷緣臺，會損傷你的本源?！?br>陳菲菲點(diǎn)了下頭。
“嗯，然后呢？”
軒潤的話語一滯。
他身旁的天兵面色有些不好。
青丘的眾狐也都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一看見軒潤殿下眼睛就發(fā)亮的陳菲菲嗎？
為何一開口，就像是在質(zhì)問欠錢未還的前任？
軒潤向前邁出一步。
“跟我回去。我替你護(hù)劫?！?br>陳菲菲向后退了一步。
“不需要?！?br>軒潤的眼底終于顯現(xiàn)出一絲情緒波動。
“為何？”
陳菲菲笑了。
“因?yàn)槲液ε滤劳??！?br>這句話輕緩地落下，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難堪。
大長老的臉色急劇變化。
“菲菲！”
陳菲菲沒有理他，只是看著軒潤。
“天神之子護(hù)劫，名頭響亮，我卻承受不住。九重天的雷代價太高，一道索命，一道誅心，我這狐貍貧瘠，無力償還?！?br>軒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在怨我？”
陳菲菲在心里不屑地想。
怨？
這個字分量不足。
被利劍穿心還能僅止于怨恨，那她陳菲菲就不是九尾狐，而是某種慈悲過度的**了。
但在表面上，陳菲菲的笑容更加甜美。
“不敢。殿下身份尊貴，我恐怕怨恨不起?！?br>軒潤陷入了沉默。
這份沉默在旁人眼中，意味就變了。
小狐妖們開始用眼神交流。
糟了。
少主這次是真打算**婚約了。
九重天的天兵們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一個狐族的少主，竟然敢在眾人面前讓天神之子陷入窘境？
為首的天將冷著聲音說：“陳少主，殿下是考慮到你年少行事沖動，才愿意親自來接你。你不要不知好歹?！?br>陳菲菲把目光轉(zhuǎn)向那位天將。
“你是誰？”
天將一時語塞。
陳菲菲認(rèn)真地看了他兩眼。
“哦，不重要。”
天將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青丘的小狐妖們差點(diǎn)笑出來，又趕忙用手捂住了嘴。
軒潤抬起手，示意天將退下。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陳菲菲的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陳菲菲轉(zhuǎn)身，踏上了斷緣臺。
臺面的石板很涼。
石上的紋路亮起，一縷縷紅色的絲線從她心口的位置浮現(xiàn)出來，纏繞成一團(tuán)，另一端筆直地指向軒潤。
眾人一片嘩然。
情絲具象化。
這說明陳菲菲對軒潤動過真情，而且感情非常深。
紅線極為密集，將她緊緊束縛。
軒潤看到那團(tuán)紅線，眼神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陳菲菲低頭看著心口，笑意收斂了。
上一世，她認(rèn)為這些紅線是緣分。
現(xiàn)在才明白，這并非緣分，而是枷鎖。一端鎖著她，另一端連著致命的武器。
斷緣臺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石柱上顯現(xiàn)出一個古老的狐貍虛影。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斷情斬緣，其痛徹骨。陳菲菲，你是否愿意？”
陳菲菲抬手，握住了第一根紅線。
軒潤的臉色變了。
“住手！”
陳菲菲沒有停止動作。
指尖的狐火燃起。
第一根紅線斷裂了。
噗。
一絲鮮血從她嘴角流出。
陳菲菲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穩(wěn)了。
四周一片混亂。
“少主！”
“她真的斷了！”
“是瘋了嗎！那可是軒潤殿下啊！”
陳菲菲擦去血跡，抬眼望向軒潤。
“第一根，還你當(dāng)年贈我的并蒂蓮燈。”
軒潤掌心的神光驟然增強(qiáng)。
但在斷緣臺上，任何外部力量都無法進(jìn)行干預(yù)。
陳菲菲握住了第二根紅線。
狐火再次燃起。
紅線繃斷。
心口傳來劇烈的撕裂感，讓她眼前一陣發(fā)黑。
可陳菲菲卻笑出了聲。
“第二根，還你替我抵擋過的那道小雷?！?br>軒潤的聲音沉了下來。
“陳菲菲，夠了。”
陳菲菲抬手握住了第三根。
“不夠?！?br>火光閃過。
第三根斷裂。
“這一根，還我上一世的那條命?！?br>話音剛落，軒潤整個人都僵住了。
上一世？
這兩個字很輕，卻在軒潤的腦中產(chǎn)生了巨大的沖擊。
陳菲菲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忽然感到一絲快意。
看吧。
地位崇高的天神之子也會有驚慌失措的時候。
真是少見。
斷緣臺上的紅線劇烈地顫動著，似乎不甘心被這樣斬斷。
陳菲菲一把抓住了剩下的所有情絲。
大長老的臉色變得毫無血色。
“不行！情絲全部同時斷裂，你的根基會受損！”
陳菲菲回頭看了一眼青丘的眾人。
那些曾經(jīng)催促她出嫁、勸她忍耐、要她為大局做出犧牲的人，此刻終于顯露出了驚慌。
不是因?yàn)樾奶鬯?br>而是因?yàn)楹ε缕遄用撾x控制。
陳菲菲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各位請放心，我的命很硬?！?br>狐火猛地炸開。
所有紅線同時斷裂。
血色在斷緣臺上濺開。
陳菲菲跪倒在地上，九條尾巴不受控制地展開，整個禁地都被狐火映照得一片通紅。
軒潤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狠狠地彈了回來。
這位天神之子踉蹌了半步，嘴角竟然也流出了一絲血跡。
天兵們大為吃驚。
“殿下！”
軒潤沒有理會他們，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臺上的陳菲菲。
斷掉的紅線并沒有消失。
其中一縷竟然化作一股黑氣，迅速鉆出，直奔陳菲菲的眉心。
陳菲菲的眼神一冷。
它來了。
上一世直到死亡才發(fā)現(xiàn)的東西，如今終于露出了痕跡。
這不是情絲。
這是鎖魂咒。
是九重天和青丘聯(lián)手施加在她身上的鎖魂咒。
以情感為媒介，以天劫為布局，只要她渡劫失敗，九尾本源就會沿著契約被轉(zhuǎn)移到軒潤的體內(nèi)。
所謂的婚約，根本就不是姻緣。
而是用以奪取性命的陣法核心。
就在黑氣即將鉆入她識海的瞬間，陳菲菲反手將其扣住，九尾狐火猛地一絞。
一聲凄厲的尖嘯聲響徹了整個禁地。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蒼白。
“那是什么？”
“情絲里面怎么會有邪惡的咒術(shù)？”
“是誰給少主下的咒？”
大長老握著玉杖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細(xì)微。
但陳菲菲看見了。
軒潤也看見了。
陳菲菲緩緩抬起頭，嘴角還帶著血，眼神卻異常明亮。
“大長老，解釋一下？”
大長老向后退了半步，努力保持鎮(zhèn)定。
“老夫并不知情?！?br>陳菲菲點(diǎn)點(diǎn)頭。
“不知情啊?！?br>她手掌一收，將那縷黑氣捏成了一枚咒印的碎片。
碎片之上，九重天的神紋與青丘的狐紋交織在一起。
證據(jù)就懸浮在半空中。
誰也無法再假裝看不見。
青丘眾狐一片嘩然。
九重天的天兵們的臉色也變了。
軒潤注視著那枚碎片，眼底的情緒劇烈波動。
“我不知道這件事?！?br>陳菲菲看向他。
若是在上一世聽到這句話，她或許會相信。
但現(xiàn)在不會了。
陳菲菲扶著石柱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殿下知不知道，并不重要?！?br>軒潤胸口一滯。
這種感覺比被斷緣臺的力量反噬還要難受。
陳菲菲抬起手，血珠順著指尖滴落，但她沒有絲毫狼狽的樣子。
“從今天起，青丘陳菲菲，與九重天軒潤，婚約廢除，情緣斷絕?！?br>斷緣臺猛烈地一震。
天邊的雷云仿佛被觸怒，紫色的雷光翻滾著壓了過來。
明明離天劫的預(yù)定時間還有距離，此刻卻提前降臨。
小狐妖發(fā)出尖叫。
“少主的天劫提前了！”
大長老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陳菲菲擅自斷絕婚約，引來了天罰，青丘弟子退后，不要被牽連進(jìn)去！”
話說得冠冕堂皇。
實(shí)際上就是讓她獨(dú)自**。
陳菲菲看著滿天的雷光，反而笑了。
來得正好。
上一世，她為別人抵擋雷劫。
這一世，她只為自己渡劫。
第一重天雷猛然落下。
軒潤身形一動，試圖沖上斷緣臺。
陳菲菲抬起眼眸，冷聲說道：“別過來。”
軒潤的腳步僵在原地。
陳菲菲的九條尾巴揚(yáng)起，狐火在她身后爆開，形成一片紅色的火海。
雷光砸下。
石臺出現(xiàn)裂痕。
眾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預(yù)想中的慘叫聲并未響起。
雷光消散后，陳菲菲站在原地，衣裙破損了一角，九條尾巴卻變得更加明亮。
小狐妖們的眼珠幾乎要瞪出來。
“扛住了？”
“少主竟然直接承受了天雷？”
“不是說斷絕情緣后本源會嚴(yán)重受損嗎？”
陳菲菲抬手拍了拍肩上的雷火余燼，語氣帶著嫌棄。
“就這點(diǎn)威力？”
第二道天雷似乎聽懂了她的嘲諷，立刻加粗了一倍。
眾狐感到頭皮發(fā)麻。
陳菲菲抬頭，眼底紅光一閃，九尾狐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狐貍虛影，迎著雷霆沖了上去。
轟！
雷與火猛烈相撞。
產(chǎn)生的氣浪將天兵們都震得后退了好幾步。
軒潤的白衣翻飛，目光牢牢地鎖定著陳菲菲。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陳菲菲并非任性。
她是真的有足夠的實(shí)力。
被斷絕情緣，能站立不倒。
被力量反噬，能發(fā)出笑聲。
被天雷劈中，還能回一句“就這點(diǎn)威力”。
這哪里是那個嬌弱的青丘少主。
這是一個面對天劫，態(tài)度近乎瘋狂的狐貍。
在第三道雷落下之前，陳菲菲忽然看向大長老。
“別著急?！?br>大長老心里一跳。
陳菲菲咧開嘴笑了。
“等我渡完劫，再來和你們清算這筆賬。”
雷聲轟鳴。
九尾狐影仰天發(fā)出長嘯。
而軒潤站在斷緣臺外，第一次發(fā)覺，那個曾經(jīng)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狐貍，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更糟糕的是，隱藏在九重天與青丘之間的那只手，也被陳菲菲親手扯出了第一根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