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大家看笑話了。鄉(xiāng)下親戚，不太懂規(guī)矩。"
有人笑了。
我沒回頭。
走到樓梯口，手機震了。
陶然的消息，一連串語音，劈頭蓋臉全是罵趙承遠的。最后一條是文字：你在哪？我這就來。
柳曼把趙承遠治病的功勞搶走了。
不只是口頭說說。她做了一整套東西。
下午的時候王珂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張圖片。是公司內(nèi)部群里的截圖。
柳曼在群里發(fā)了一段長長的話，配了三張照片。照片是她和趙承遠在省城醫(yī)院門口的合影，醫(yī)院走廊里的掛號單，還有一張某個專家的名片。
文字寫的是：感謝各位同事的關(guān)心。小趙這幾個月的治療確實不容易，我陪他去省城跑了九趟，掛了三個專家號?，F(xiàn)在看到他能正常說話了，比什么都開心。
群里一片恭喜。
"柳總真是好領(lǐng)導(dǎo)，連下屬的病都管。"
"趙哥能遇到柳總是福氣啊。"
"省城的專家就是厲害。"
沒有人提我。
沒有人知道有一個叫沈月禾的人，在大青山的深溝里爬了八十七天。
趙承遠在群里回了一條：謝謝柳總的照顧。以后您就是我的再生恩人。
再生恩人。
我看著這四個字，握手機的那只手收緊了，指節(jié)發(fā)白。
我的再生恩人。
他在我家門口哭的時候不是這么說的。他說的是："月禾，只有你了。全天下只有你能救我。你要是也治不好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他跪在堂屋門檻上，對著我爺爺留下來的藥柜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石板地上的聲音很沉，像悶雷。
三個月前的事。
我按滅手機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陶然端著一碗鍋貼從廚房探出頭來。
"誰發(fā)消息了？又是那個姓趙的？"
"不是。是他同事。"
"哪個同事？"
"王珂。她把公司群的截圖發(fā)給我了。柳曼在群里說趙承遠的口吃是她帶著去省城治好的。"
陶然把鍋貼往桌上一拍。
"她說什么？她說是她治的？那他在你家門口跪的那三個響頭是跪誰的？你在懸崖上差點摔死是替誰摔的？你被蛇咬了高燒三天，**抱著你的腿哭著說月禾救命，那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這些。"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他知道。他一個字都不說，默認就是幫兇。沈月禾你給我聽好，這種男人你還替他開脫一句我跟你翻臉。"
陶然的手掌拍在面案上，白面粉撲了她一臉。
我沒說話。
她擦了擦臉上的面粉，走過來坐到我對面，聲音放低了一點。
"你那個鞏固藥他到底喝沒喝？"
"沒喝。三副一副都沒喝。"
"那會怎么樣？你之前跟我說過，說停藥會出問題——"
"我現(xiàn)在不想說這個。"
"你不想說就不說。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看著桌上扣著的手機。
"沒什么打算。該做的我做了。藥我熬了，話我說了，他不要就不要了。"
"你就這么算了？"
"不是算了。是他自己選的。"
陶然看著我的臉，好一會兒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住在陶然面館樓上的小房間里。
半夜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省城的陌生號碼。
我看了它震了十五秒，沒接，翻身繼續(xù)睡。
這邊的樓不隔音，隔壁有人在吵架。窗戶外面是條臭水溝。
趙承遠住的小區(qū)在鎮(zhèn)中心，有電梯有門禁。
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賣了爺爺留下來的六畝藥田湊的。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
王珂的另一條消息我沒有給陶然看。
那條消息發(fā)在截圖后面，單獨一條：沈小姐，我私下問過趙先生，他的口吃真的是省城醫(yī)院治好的嗎？他讓我別多管閑事。
我沒有回復(fù)她。
趙承遠把我最后一副鞏固藥的藥材倒進了臭水溝。
是他親手倒的。
我不在場，但我看見了。
早上去趙承遠的出租屋拿我剩下的幾件衣服。我的東西不多，一個布包就裝下了。衣服、洗漱的杯子、兩雙舊鞋子。放在門口的架子上，他連讓我進門拿的意思都沒有，直接端到門廊上擱著。
我蹲下來檢查布包。
藥壺在，草藥罐不在。
"我放在廚房柜子里的藥罐子呢？灰色陶罐，里面有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