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后。
走了十幾步，我聽見身后傳來石子滾動的聲音，像是有人從街角經(jīng)過，踢到了碎石。
我回頭。
街道是空的。
但我低頭時，看見我的影子旁邊，多了一道影子。
它緊挨著我的影子，顏色更淡，邊緣模糊。像一張褪色的底片。我往前走，它跟著往前。我停下，它也停下。
但它不在我腳下。
它在兩步遠的地方，貼在墻根上。
我蹲下身，這次沒有猶豫，右手食指和拇指拈起一顆石子，彈向那道影子。
石子穿透了它。
影子抖了抖，縮進墻縫里消失了。
一股涼意從后頸蔓延到脊椎。
我站直身體，繼續(xù)往前走。教堂的尖頂在前方若隱若現(xiàn)，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指向天空。
教堂鐘樓沒有鐘。
準(zhǔn)確地說，鐘樓的四面墻是完整的，但本應(yīng)懸掛銅鐘的位置，只垂著一根麻繩。
麻繩的下端系成一個環(huán)形。
絞索。
風(fēng)吹過鐘樓，麻繩來回擺動，鐘樓里傳出青銅的嗡鳴聲——一聲、兩聲、三聲。
我默數(shù)。
四聲。五聲。六聲。
第七聲響起的時候，麻繩停住了。它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握住，穩(wěn)穩(wěn)地垂在鐘樓正中央。
然后，街道左邊的一扇門亮起了燈光。
門上的招牌寫著：金塊酒館。
門自己打開了。暖**的光灑在街道上，光里面沒有灰塵，也沒有飛蟲。光干干凈凈的，像畫出來的。
酒館里傳出鋼琴聲。彈的是《哦，蘇珊娜》，但彈錯了一個音，每彈到那個音就跳過，像是彈琴的人少了一根手指。
酒館只在教堂鐘聲第七響后開門。多一聲或少一聲，都不要進去。
第七聲。正好七聲。
我走進酒館。
門口的毛氈已經(jīng)磨禿了，露出下面的木板。木板上有一道道抓痕，從門內(nèi)往外延伸，是指甲摳出來的。抓痕的盡頭，有干涸的血跡。
酒館里坐滿了人。
十幾張桌子，每張都有人。他們穿著礦工的粗布衣，牛仔的皮靴，酒保的圍裙。所有人都在做同一個動作——舉杯，送到嘴邊，放下，舉杯。
節(jié)奏一致。
像上了發(fā)條的人偶。
沒有人說話。鋼琴還在彈，彈琴的人背對著我，穿著一件沾滿礦灰的帆布外套，右手的無名指斷了。每彈到那個音，斷指就在琴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