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九點下班，護工輪值但基本在一樓值班室刷手機，霍錚十點之前離開。整個二樓在夜里十點之后，只有她一個活人。
裴厭住在三樓。
自打結婚那天起，他沒來過二樓。
一次都沒有。
于是每天晚上十點一過，賀筠筠就準時"復活"。
她從被窩里坐起來，先活動脖子——躺一整天，頸椎咔咔作響，跟折斷了似的。然后捶腰，扭腰，抬腿，做了一套完整的拉伸。
手機是她婚前偷偷藏在內衣里帶進來的。充電器是第三天夜里，她趁護工睡著摸到一樓客廳偷的。
她蹲在衣柜后面，手機亮度調到最低，給唯一還有聯(lián)系的朋友發(fā)消息：
筠筠：救命。我被家里逼著替我妹嫁了。現(xiàn)在在裴家裝植物人。
阿瑤：？？？？？？？？？
阿瑤：你說啥？？?。≈参锶?？？？
筠筠：就……一個有呼吸有心跳但是不能動不能說話的擺設。
阿瑤：你瘋了吧！你潤??！
筠筠：潤不了。賀家那邊拿我**房子拿捏我。我媽就給我留了那套房，我不能不要。
阿瑤：那你能堅持多久？
賀筠筠靠著衣柜壁，把手機屏幕按滅。
多久？
她不知道。
但現(xiàn)在最緊迫的問題不是"多久"，而是——
她餓瘋了。
小米粥能有多少熱量？她一個一米六八的成年女性，每天就喝三碗白粥，連糖都沒有的那種。
她的胃在深夜十一點準時發(fā)出**。
像一只憤怒的貓在肚子里撓。
賀筠筠抱著肚子，把臉埋進枕頭里。
——
第五天夜里，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點外賣。
她用手**開外賣APP，定位到裴家別墅附近，發(fā)現(xiàn)最近的商家在三公里外。配送費十五塊。
沒關系。
她咬牙下單了一份蒜蓉小龍蝦、一份酸辣粉、兩根烤腸。
配送地址寫的是"裴家別墅旁邊第二個垃圾桶"。
備注寫的是："請把外賣放在垃圾桶頂上，不要按門鈴，不要打電話，我一會兒出來拿。謝謝，我是住戶。"
外賣小哥的回復是一個問號。
然后接了單。
半小時后，賀筠筠穿著從行李箱里翻出來的黑色衛(wèi)褲和拖鞋，從一樓廚房的后門——她第三天勘測好的逃跑路線——溜了出去。
夜風拂面的瞬間，她差點跪在地上親一口泥土。
自由的味道。
外賣果然放在垃圾桶頂上。餐盒還是熱的，蒜蓉的香氣從袋子縫隙里鉆出來，賀筠筠的口腔瞬間分泌出大量唾液。
她用賊一樣的動作把外賣抱回房間。
鎖門。
拉窗簾。
關燈。
只開了一盞衣柜里的小夜燈。
然后，她撕開餐盒。
蒜蓉小龍蝦在暖黃的小夜燈下泛著油光。紅殼裹著蒜蓉碎和辣椒段，**的蝦肉從殼縫里探出來，像在朝她招手。
賀筠筠吞了一口口水。
她掰開第一只蝦，把蝦肉送進嘴里。
蒜蓉的香氣混著辣意在舌尖炸開。油脂裹著鮮嫩的蝦肉，滑過舌根，滑進喉嚨。
她的腳趾蜷了起來。
"唔——"
一聲滿足的、從靈魂深處發(fā)出的*嘆。
五天了。五天沒吃過有味道的東西。
她像一只剛出籠的倉鼠，抱著餐盒，兩只手輪流剝蝦，速度快到蝦殼在指間噼里啪啦地碎裂。嘴里塞滿了蝦肉還在往里送，腮幫子鼓得像松鼠。
蒜蓉汁沿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睡衣上。
她顧不上。
酸辣粉是第二個目標。掀開蓋子，酸醋的味道沖得她眼睛一瞇。粗粗的紅薯粉條躺在紅油里，上面飄著花生碎和香菜。
她嗦了一大口粉。
"嗝——"
嗝完繼續(xù)吃。
十二分鐘。
一份小龍蝦、一份酸辣粉、兩根烤腸，全部消滅。
賀筠筠癱在床上，雙手攤開，肚子鼓起來一個弧度。手指尖全是蒜蓉油漬，嘴角糊著辣椒碎，衣服上星星點點的油印子。
她盯著天花板，微微彎起嘴角。
"值了。"
她閉上眼睛。
然后——
燈亮了。
不是小夜燈。
是頭頂吸頂燈。
白熾光傾瀉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纖毫畢現(xiàn)。
賀筠筠的瞳孔驟縮。
門口。
裴厭靠在門框上。
一條胳膊抬起來，手指還按在燈的開關上。
他穿著黑色的家居長褲和一件深灰色的薄絨衛(wèi)衣，頭發(fā)微微凌亂，像是剛從床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