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零點四十七分，蘇晚抱著女兒站在路邊。
懷里的林念燒得像塊剛從爐子里夾出來的炭，滾燙的小臉貼在她肩窩上，迷迷糊糊地哭?？抟部薏怀雎?，就是那種嗓子已經(jīng)啞了的嗚咽，一下一下地抽。
蘇晚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十二月的夜風(fēng)確實涼得刺骨，但真正讓她站不穩(wěn)的，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碎。
她盯著街角那輛正在駛離的黑色奔馳。尾燈紅得像兩把刀，扎進她眼睛里，然后拐了個彎，消失在主干道的車流里。
剛才那個畫面還在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
奢侈品店門口暖**的燈光底下，一個女人歪著頭靠在林哲肩膀上，笑得腰都彎了。林哲低頭給她系安全帶，動作很輕，像對待什么易碎的東西。女人手里拎著個袋子，酒紅色，雙C扣。
蘇晚衣柜里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包。
他說是公司年會抽中的一等獎。
她還發(fā)了朋友圈。
“老公帶回來的驚喜?！迸鋱D是那個包的盒子，底下十幾個人點贊，**還評論說“女婿有心了”。
有心了。
確實有心。
蘇晚深吸一口氣，鼻腔灌進來的冷空氣激得她眼眶發(fā)酸。腦子里同時冒出兩條路，像岔路口，逼她立刻選。
第一條路現(xiàn)在就擺在眼前——
打車追上去，堵在他車前面，拉開車門讓那個女人看看林哲手機屏保上的全家福?；蛘攥F(xiàn)在打電話，他電話不是關(guān)機了嗎？那就打他另一個號。蘇晚知道他藏著兩個手機，早就知道了，只是懶得戳穿。
她甚至可以轉(zhuǎn)身走回那家奢侈品店，問柜姐剛才那對男女買了什么，刷卡簽名是不是“林哲”。拍下小票，截下監(jiān)控，等他明天回家，把一摞證據(jù)摔他臉上。
蘇晚的腳往前邁了半步，牙關(guān)咬得咯吱響。她不是沒脾氣的人。結(jié)婚七年，她忍了多少事，只有自己知道。但如果真有這么一天，她想過無數(shù)次要讓對方死得難看。
懷里的林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咳得臉都紫了。蘇晚趕緊換了個姿勢，一只手托著**，另一只手拍她的背。孩子哭都哭不出聲了，就是那種細小的、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蘇晚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導(dǎo)航——最近的醫(yī)院打車過去還要十二分鐘。如果她現(xiàn)在去追林哲，來來回回至少要折騰半小時。
女兒等不了半小時。
蘇晚把那個已經(jīng)邁出去的半步收回來，抱緊孩子，大步走向主干道。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又酸又脹，酸得她想蹲下來大哭一場。
但她沒蹲。
她走到路口，抬手攔下一輛空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城東兒童醫(yī)院，麻煩快一點?！?br>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
出租車往醫(yī)院方向開，蘇晚靠著車窗，林念趴在她懷里終于哭累了，燒得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她低頭看著女兒的睫毛，那睫毛又翹又長，跟林哲一模一樣。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孩子燒得厲害？”
“嗯?！?br>“當(dāng)**都不容易，大半夜一個人帶孩子跑醫(yī)院。”
蘇晚沒接話。她攥緊了女兒的小手。
急診掛號、量體溫、塞退熱栓。三十九度四，護士直接給塞了藥。值班醫(yī)生開了血常規(guī)，蘇晚抱著林念去抽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也跟著掉眼淚。
但她哭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那么安靜地流了滿臉。
等化驗結(jié)果的時候，蘇晚坐在兒科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林念橫在腿上摟著。走廊里白熾燈照得人臉色發(fā)青，遠處護士站的電話偶爾響一聲。
她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林哲的名字排在第一個。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指腹懸在屏幕上方。
打過去又怎樣？他關(guān)機?；蛘吣莻€備用機開著，但接了又怎樣？承認自己在陪別的女人？還是編一個更離譜的謊？
蘇晚鎖了屏。
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閉上眼。
腦子里又浮出那個女人靠進林哲懷里的樣子。大衣下擺被風(fēng)吹起來，露出里面一條黑色的裙子，腰身很細。女人笑起來的時候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剛好露出下巴的弧線，很年輕。
比她年輕。
包是酒紅色的，雙C扣。
團建獎品。
“公司年會抽獎，一等獎，老婆你運氣真好?！?br>蘇晚睜開眼，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