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
這是……老家她的房間？她七歲以前的房間。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踉蹌著爬起來，撲到窗邊。窗外是記憶里的院落，葡萄藤架綠蔭如蓋，井臺邊的青苔濕漉漉的，一只肥碩的花貓蜷在石凳上打盹。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一切靜謐美好得不像真的。
不，這怎么可能？
她低頭看自己，還是那身米白色的家居服，但手上父親書房的塵埃不見了，皮膚干凈，連昨天不小心劃破的指尖也光滑如初。
是夢？可觸感、氣味、光線，都真實(shí)得可怕。
她跌跌撞撞地推**門。堂屋里，八仙桌上擺著簡單的飯菜，兩副碗筷。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還有女人哼著的、走調(diào)的小曲。
那曲子……是母親經(jīng)常哼的。
沈念汐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倏地褪去，四肢冰涼。她扶著門框，指甲幾乎掐進(jìn)木頭里。
廚房門簾一挑，一個(gè)系著碎花圍裙的女人端著盤子走出來，看見她，笑了：“念念醒啦？快去洗手，爸爸馬上就回……”女人的話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臉上，手里的盤子“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番茄炒蛋的汁液濺在女人洗得發(fā)白的褲腳上。
“你……”女人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怪物，聲音顫抖，“你是誰？”
沈念汐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看著眼前的女人——年輕了至少二十歲，眼角還沒有細(xì)紋，頭發(fā)烏黑濃密，正是她記憶中母親林秀婉最美的模樣。
“媽……”一個(gè)干澀的音節(jié)終于擠了出來。
“秀婉，怎么了？”一個(gè)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來。穿著工裝、身上還沾著木屑的男**步走進(jìn)來，是父親沈懷川，同樣年輕，挺拔，眉頭習(xí)慣性地微微蹙著，看到沈念汐的瞬間，也徹底愣住。
“你是誰？怎么在我家？”沈懷川下意識將妻子擋在身后，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沈念汐，隨即，那銳利化為了驚疑不定，“你……你怎么……”
他看看沈念汐，又猛地扭頭看向里屋。
就在這時(shí)，里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gè)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鵝**的連衣裙，亂蓬蓬的羊角辮，手里捏著那個(gè)紅色的紙風(fēng)車。是七歲的沈念汐。她**眼睛，顯然剛被吵醒，看到堂屋里多了一個(gè)“大版的自己”，也愣住了。
四個(gè)“人”僵持在堂屋里，空氣凝固，只有地上破碎的瓷片和流淌的菜汁提醒著時(shí)間仍在流動。
最終，是七歲的“沈念汐”先動了。她似乎并不十分害怕，只是好奇地歪著頭，打量這個(gè)陌生的、卻和自己眉眼極為相似的女人。然后，她邁著小步子走過來，在真正的沈念汐面前站定，仰起臉，伸出小手。
手心里，攥著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毛糙的小紙條。
沈念汐魂不守舍地接過，指尖碰到小女孩溫?zé)岬钠つw，觸電般一顫。小女孩對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平靜，甚至是一絲……憐憫？
沈念汐顫抖著打開紙條。泛黃的紙張，上面是稚嫩卻工整的字跡，墨跡很新，絕不是幾十年前留下的：
“別讓她知道，她在等你?！?br>落款是一個(gè)字：汐。
轟——！
仿佛有驚雷在腦海里炸開。沈念汐猛地抬頭，看向七歲的“自己”。小女孩已經(jīng)后退一步，躲到了年輕父親的身后，只探出半張小臉，安靜地看著她。
“走！”年輕的沈懷川臉色鐵青，上前一步，語氣是強(qiáng)壓著驚怒的驅(qū)逐，“不管你是誰，立刻離開我家！”
“爸，媽，我……”沈念汐徒勞地想解釋，想說我是念念，是你們二十多年后的女兒，想說爸你后來失蹤了，媽因?yàn)閭倪^度病逝了……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剩下破碎的氣音。這個(gè)世界如此真實(shí)，真實(shí)到她幾乎要相信，自己才是那個(gè)誤入的、不該存在的鬼魂。
年輕母親林秀婉看著沈念汐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恐懼和困惑。她拉住了想要進(jìn)一步驅(qū)趕的丈夫，低聲道：“懷川，她……她臉色很難看，是不是生病了？我們先……先讓她出去吧，別嚇著孩子。”
沈念汐的目光掠過“父母”警惕的臉，落在那個(gè)七歲的“自己”身上。小女孩的目光